虽然疑惑,姜茹倒也没多问,陪着裴骛跑了几圈。
京师的储仓极大,有宋平章的公文,两人几乎畅通无阻,裴骛几个库房都看了一遍。
连户部都不情不愿地让裴骛看了,只是言语间颇为无奈:“我们户部也不是什么都收的,那些稻谷早都发出去了,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裴骛倒是脾气好:“看看也无妨,若是有漏了的,那才不好办。”
这些储仓都归纳有大夏近几年收来的金银等物品,数字庞大,姜茹才一踏进去,就感觉自己看到了价值连城的珍宝,实在是眼花缭乱。
各国进贡的物品,好的都进了皇宫,其他的都由户部三司管理,但若是要调些什么,都得有调令,尤其是要过了上面的眼才能调走的。
礼部和户部的册子都做得很好,可裴骛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各国贡物都是有一个大概数值的,礼部的是对的,户部的也是对的,唯一不对的,就是这库房。
陈构当街打人,这事可以瞒下,因为要包庇,这就算不得什么。
但是贪污,永远是保不住的。
户部背靠三司,又背靠太后,确实很难撼动,可若是真被抓了贪污的把柄,就是连太后也保不住。
打户部出来,裴骛才带着姜茹回家,他回家后便写了折子,要调聊城稻,明日就能递到御桌上。
他写折子,姜茹就也倚着桌看他写,无论何时,裴骛的字都是那么赏心悦目,她盯着裴骛的手,看着心情也好了很多,随口就道:“你今日倒是好多了,可是那香包有用?”
裴骛“嗯”了一声,其实昨夜他根本没睡好,一整夜思绪都是乱糟糟的,依稀记得天微微亮了,才稍稍眠了一会儿。
不过即使一夜未睡,他精神还是很好,所以姜茹没看出来他没睡。
姜茹顺着他的手往下看过去,看着看着,察觉到不对,伸手挑了挑裴骛腰间的几样东西,鱼袋络子都在,唯独没有香包。
她讶然:“你怎么没戴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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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半夜有二更
第67章
都一整天了,她终于注意到这个问题,裴骛随手拢了一下自己的腰间,面不改色撒谎:“腰间缀了太多,就没戴。”
裴骛腰间挂了姜茹的络子,又挂了鱼袋,确实有些累赘了。
过了一夜,裴骛的情绪确实好了很多,果然只要看不见赵妥,情绪是不会变坏的,赵妥真是个丧门星。
姜茹是很包容大度的,她不会强行要求裴骛戴上,既然送裴骛了,裴骛想怎么用便怎么用,所以她说:“那就不戴吧,若是心情好了,这香包用处也不大。”
她说得随意,裴骛却因为她三言两语就绷紧了,犹豫片刻后,向姜茹保证:“我明日一定戴。”
姜茹疑惑地看他一眼,又低头扫了一眼他腰间:“还是别戴了吧,缀这么多确实不好看。”
裴骛大约是多想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敛了目光,又低声道:“我会戴的。”
裴骛果真说话算话,第二日那紫色的香包果真挂在了腰间,小小的香包小巧玲珑,和他紫色的官服搭配起来正合适。
裴骛的折子也递上去了,大夏官员无人知晓聊城稻,都不怎么信这稻谷真是耐旱稻,也没人想接这个辛苦活,所以这事情就全权交给了裴骛。
散值后,裴骛又去了趟宋府,也亏得他有个好记性,见过的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所有漏洞都写出来了。
朝贡的贡物算起来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宋平章大抵是没想到连这都有牵连,一时间有些惊愕。
陈党如此嚣张,不过是背后有人,贪污之事,若是想按下去也能做得天衣无缝,朝中不是没有人弹劾过陈党贪污,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宋平章是先帝亲点的宰相,如今为宰也只有三年,这其中的门道他也清楚,却不料这一手偷天换日如此毫无遮掩。
裴骛问:“宋大人全然不知?”
宋平章摇头。
起初,裴骛以为他是骗人的,后来见宋平章表情实在茫然,他才意识到,宋平章确实不知。
裴骛沉默片刻:“宋大人,这些或许可以给陈党削弱几分。”
但不可能完全连根拔起,说到底,这部分归户部管,最多牵连到户部尚书陈鸣。
当然,贡物的漏洞与其说陈党自己的疏忽,不如说他们根本不在意,因为就算被弹劾,也总能被保下来。
裴骛又说:“这只是第一步,御史弹劾后,陈鸣自然会找办法将这件事瞒下来,但他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朝廷每年每丁征粟两石,驱丁十石,我倒想问问,这些钱究竟都去了哪儿?”
宋平章拧眉:“每丁一石,你记错了。”
裴骛无言看着宋平章,宋平章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沉默了。
裴骛又继续道:“此外,陈鸣所建避暑山庄,几乎将国库用空,宋大人以为,这山庄当真需要这么多银子?”
裴骛修过沟渠,此时来看那山庄,也从中看出一些门道,他入朝晚,知道的不多,也幸好他先前在翰林院编修的国史,几乎将大夏从头到尾都看过一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而后,裴骛说:“陈鸣手中公田极多,房产铺子更是不计其数,或许抄了之后,国库会充盈许多。”
陈鸣不算张扬,但他有个好儿子,陈构挥霍这事,京中百姓无人不知,要是他们知道自己交的赋税全部入了陈家,民愤如何平息。
其实三司只会贪得更多,但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撼动他们,只能先一步步来。
宋平章听罢,连忙提笔写书,待明日上朝就叫御史弹劾陈鸣,该说的都说完了,裴骛起身告辞,离开了宋府。
第二日,御史大夫林成海一纸弹劾,所诉陈鸣罪行十余条,字字珠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