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外有响声,姜茹便跑出去迎他。
裴骛步伐虽然稳,但还是有些醉,眼神迷离,有些呆,他身后的小厮牵着一头高头骏马。
这马差不多和姜茹一样高了,长长的脖子,姜茹甚至要仰头才能看见这马的脑袋,她看了看裴骛,又看了看这马,忍不住道:“你怎么把它牵回来了?”
裴骛解释:“今日射箭拿的赏赐。”
他拿了些金银玉帛,还有这一匹马,赏赐可以说是很丰厚了,姜茹对上了这马灯泡般大的眼睛,忍不住问:“它叫什么?”
裴骛:“踏雪。”
裴骛今日又喝了酒,身上有些酒气,不难闻,姜茹看他脸颊微红,就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清醒?”
裴骛点头:“还好。”
几个小厮送完裴骛就回去了,姜茹和裴骛站在侧门口,小方正要牵马回去,被裴骛拦下了,他认真地看着姜茹:“你想骑马吗?”
姜茹眼睛一亮:“可以吗?”
她问完这句话,又想到这里没有场地,而且已经入了夜,也不太合适,她就说:“等有空再说吧,现在不太好。”
可能是喝醉了,裴骛现在有些莽:“可以的,我会牵着你。”
姜茹依旧犹豫,然而踏雪低下脑袋蹭了蹭她,她的心就被瞬间萌化了:“那我试试吧。”
这马对姜茹来说太高了些,只能拿一个凳子踩着才能上去,加上裴骛扶着,姜茹才勉强上去而后,她茫然地抓了抓踏雪的鬃毛:“我现在要做什么?”
裴骛拉住了踏雪的辔头,道:“坐稳就好,我会牵着你走。”
或许是知道姜茹胆子小,踏雪步子很慢,夜很寂静,踏雪的马蹄声点点,姜茹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些,裴骛牵着踏雪,步伐缓慢地带着她绕了一小圈。
清冷的月光将裴骛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身姿卓越,温其如玉,姜茹俯视着他,能看见他微红的耳根。
踏雪温顺极了,不吵不闹,三道身影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姜茹兴奋劲还没过,想起白日的事,问裴骛:“你今日是不是故意让着赵妥?”
又走了两步,裴骛应声:“是。”
姜茹就知道事情是这样,了然地笑了笑:“我就知道是你故意让着他。”
裴骛却摇头:“不是。”
他仰头,月光如湖水波澜,柔润地卷进裴骛的眼睛里,他眼睛里有蜿蜒月色,盛着浅浅的湖水,他认真道:“不是我的意思,我想赢他,因为他很讨厌,但是宋平章不许我赢。”
姜茹:“……”
听得出来很不满了,都已经直呼宋平章的大名了。
姜茹忍笑:“他怎么讨厌了?”
按理说应该是宋平章更讨厌他吧,毕竟他都觊觎宋平章的孙女了。
裴骛顿了顿,说:“他今日故意想让我拿箭射你们的窗,无耻。”
难怪裴骛耿耿于怀到现在,原来裴骛知道她在那里,所以才故意看过来,姜茹沉默片刻:“所以你今日故意看我。”
这事没什么可隐瞒的,裴骛承认了:“我怕你觉得我没用,连他都赢不了。”
姜茹:“怎么会,表哥最厉害了。”
她不过脑就开始夸,裴骛也当真了,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姜茹,看了好久,姜茹有些不自在:“你干什么?”
裴骛唇角轻挑:“多谢表妹夸赞。”
两人半夜骑马散步就已经离谱了,现在还一边深情对望一边说起话,那头的四人都打了个哆嗦,小竹问:“大人和小娘子是中邪了吗?”
小方不懂:“怎么还没有骑完,我也想骑马!”
小陈附和:“我也想骑马。”
小夏:“我也想。”
小竹看看大家:“那我也想吧。”
小方:“那等会儿我牵你你牵我。”
终于,姜茹和裴骛回来了。
姜茹跳不下马,依旧要踩着椅子才能下来,她试探性伸脚,小夏就要去扶,裴骛却先伸出了手。
也许是醉了,他朝姜茹摊开了掌心,忘记了礼数,姜茹也顺手搭上他的手,握紧,跳下了马。
随后,小夏等人火速上前,又拉着踏雪去哒哒哒骑马了,踏雪不满地从鼻子里吐出两口气,可惜无人理会。
掌心似乎还残存着温软的触感,裴骛站在原地,蹙眉捏了捏手掌,他的头有点晕,还有点疼,总觉得自己该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刚才牵着姜茹走那一圈,已经用了他最后的清醒的意志,他已经腾不出别的思绪来思考了。
他愣怔地站在原地,姜茹脚步轻快走了两步,回头喊他:“你站那儿做什么?喝点醒酒汤该睡了。”
裴骛就不再多想了,“哦”一声,跟上了姜茹。
按理说,一切流程结束,南国使臣也该原路返回了,不过由于礼部那边的回赠礼出了点问题,南国使臣还会再留京一段时间。
这更方便了赵妥,原本他还打算找点别的理由留在京中,现在瞌睡来了递枕头,刚好满足了他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