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在其中并不显眼,只是架不住别人话多,这不就有人戳戳她,问:“小娘子,你等的谁?”
姜茹就答:“我表哥。”
那人又继续:“我等的是我儿子,我儿子二十二就中了秀才,厉害吧。”
姜茹:“嗯嗯厉害。”
“你表哥几岁啊?”
“十五。”
那人不说话了。
耳根子清净了,姜茹仗着自己瘦,蹿到了最前面,这样裴骛就能第一眼看到她。
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众考生离场,经过九天的考试,考生们都如同被吸干了精气,一个个面黄肌瘦,没精打采,脚步虚浮。
甚至有人刚走出考场门,脚一软就晕倒在地上的。
现场一片混乱,考生们情况都不太好,喧哗吵闹声吵嚷极了,姜茹踮着脚望着,考生太多,密密麻麻的人从里面涌出,她眼睛都看花了,就怕错过裴骛。
好在她记得裴骛带着的衣裳,人群中那一抹葱白色闪过,姜茹连忙张开手挥舞:“裴骛,裴骛,我在这儿。”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时,裴骛第一时间不太敢认,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考试并不大费精力,他全都学透了,成竹在胸,只是考场里条件实在不好,逼仄、昏暗、沉闷、压抑,狭小的环境很容易叫人情绪低落,甚至崩溃。
任谁一直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待上几天,也不会很好。
答卷途中,裴骛很少想其他杂事,只是偶尔,他会想念家中的鸡飞狗跳,还有姜茹。
姜茹话多,但不吵闹,她总是能把人的情绪挑起来,让他的心情不那么沉。
九天,裴骛就靠着姜茹和村民们送的食物撑过去。
裴骛的身子前几年养得太差,这样的考试很难熬过去,难受的时候,他就含着姜茹买给他的糖,靠着那一点糖支撑,姜茹准备得很充足,几乎全都考虑到了。
考到后来,他已经很麻木,身心都在遭受着巨大的挑战,就连最开始还算好吃的干粮到后面也变得硬如石块,很难嚼,也很难吃。
考完三场,裴骛的脸色已经泛白,没什么精神,他慢吞吞顺着人流走出考场,垂着眼睛,只想回到家中,好好睡一觉。
所以即使在这里听见姜茹的声音,他也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毕竟姜茹还在家中,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
直到身旁有人碰了一下他,他身旁的考生状况也不怎么好,眼下黑青,嘴唇泛白,明明自己也如行尸走肉,却还能注意到别人,那人朝前面抬了抬下巴,说:“那是不是你妹妹,一直看着你。”
裴骛心说,我妹妹还在家中,哪来的妹妹。
虽这么想着,他还是抬起了头。
姜茹的目光明显到别的考生都能看见,只有当事人无知无觉,而他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姜茹。
人群中的姜茹一蹦一跳的,正笑吟吟地朝他挥手,见他望过来,就朝他招手:“裴骛,我来接你啦。”
少女朝气蓬勃,欢脱明快,穿着粉色襦裙,双髻高高地扎成两团,是人群中唯一一抹亮色,明媚如灼阳,璀璨如芍华,这样的人,怎么能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裴骛愣愣地看着他,竟想不到,姜茹是如何寻来的。
此时此刻,周遭的人仿佛都静止了,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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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一丝,[可怜]确实没有存稿,这次是意外,我之后尽量准时呢
第24章
裴骛呆呆地望着姜茹,被人流推着往前,离姜茹还有几寸时,姜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
人流喧嚣,她怕裴骛被挤去别处,忙拉着裴骛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裴骛愣怔地垂眸望着姜茹,竟不知该作何反抗了,亦步亦趋地跟着姜茹的步子离开了人群。
姜茹拉着他走到墙根才松开裴骛的衣袖,还补充道:“情况紧急,人太多了,只能先抓你一下,别又闹脾气了啊。”
说罢,她从自己包袱里拿出一袋热乎乎的肉包子:“快吃。”
这包子是她先前特意去买的,正逢乡试,附近的商贩都涨了价,买这几个包子她可肉疼了。
裴骛茫然地接过肉包,在姜茹的催促下,咬了一口。
肉包子可比干粮好吃多了,暖洋洋的一直到胃里,裴骛吃着包子还要关心姜茹:“你是怎么过来的?”
姜茹随口回答:“走过来的,想着你考完了,就过来接你。”
她煞有其事地道:“你看见方才有人晕了吗?我怕你晕在路上回不去,特意来接你,我是不是很好?”
裴骛已经听不清她都说了些什么,他的视线牢牢钉在姜茹脸上,只是问她:“这么远的路,你怎么就走过来了。”
姜茹不解:“你不也是走过来的?”
她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才一天的路程,对她来说很容易。
裴骛却觉得不对,他蹙眉,正要说什么,姜茹忽然抬起手朝某处招手,她喊道:“郑兄,这里。”
郑秋鸿的状况比裴骛还糟糕些,脸颊凹陷,眼圈发黑,嘴唇干瘪,听见姜茹的声音,他震惊地抬起头,似是没想到姜茹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