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就说:“你该叫我姐姐,不该直呼其名。”
在张行君眼里,姜茹只比他大一点点,和他地位是一样的,而且他们是伙伴,怎么能叫姐姐。
闻言,他想也不想便撇嘴:“你还跟我拿乔,我……”
他正要说两句话嘲讽姜茹,走在前面的裴骛忽然回头,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张行君一眼,张行君立刻立正,对着姜茹乖乖巧巧地喊:“姐姐。”
姜茹被哄得眉开眼笑,咧起嘴回他:“哎,好弟弟。”
一边说,她还顺手拍了拍张行君的脑袋。
有一个人开口,其余小孩儿也跟着叫,一口一句姐姐,姜茹喜笑颜开,过足了当姐姐的瘾。
她往前蹦了几下,刚好和裴骛齐平,裴骛比她高许多,她仰头看着裴骛的侧脸,裴骛侧脸极好看,五官端正,鼻梁高挺,察觉到姜茹的视线,他平静地低头,和姜茹对视。
那双眼睛毫无波动,漆黑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姜茹看得愣了,迟疑一瞬,犹豫着喊他:“表哥?”
裴骛目光一顿,移开视线:“你也太跳脱。”
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话说出口,姜茹笑容挂着,忽然想到前世,许多人都说她寡言少语,性子孤僻。
她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也许是因为又藏在了这具十五岁的壳子里,身边又都是同龄人,所以她跳脱一些,也完全不违和。
察觉到她笑容僵住,裴骛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得不对,又立即补充:“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性子跳脱也好,沉静也罢,都很好。”
姜茹朝他歪了歪头,礼尚往来回夸:“表哥你也很好,沉稳可靠。”
她夸得真心实意,裴骛眼睫垂了垂,却扭开头,脚步加快了些,同手同脚走了几步,先一步走到家门口,打开了院门。
从他泛红的脖颈,大约可以看出,他这是害羞了,一点不禁夸。
下午的课还得上,回到家中,还来不及歇息,裴骛就开始给孩子们上课。
他站在日头底下,孩子们窝在梨树下,连着上了一个多时辰,裴骛开口:“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孩子们如蒙大赦,和裴骛道别完,就蹦蹦跳跳地跑出院门。
姜茹也累,干了一上午的农活就只想休息,以至于下午听课效率大大降低,基本都没怎么听进去。
好在她和裴骛同在屋檐下,漏听了的,也可以再找裴骛问。
姜茹懒洋洋地靠着梨树不想起身,视线追着裴骛,想到他方才一直站在太阳底下,便朝他招手:“先过来歇息歇息。”
裴骛点头,正抬起步子朝他走来,眼前却突然一黑,紧接着,他的身子晃了晃,慌乱间,他伸手想要扶住桌子,手却滑了一下,没扶稳。
姜茹一怔,慌忙站起身,扶住了裴骛摇摇欲坠的身体。
第7章
裴骛虽然瘦,但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下意识抓住了姜茹这个救命稻草,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姜茹身上。
即使姜茹早有准备,也差点被他压垮,来不及管什么男女大防,姜茹抱着裴骛的腰,用身体支撑着他才勉强没让他倒下。
姜茹摸到了少年脊背上明显的骨骼,更加被裴骛清瘦的身体心惊,他太瘦了。
姜茹艰难地扶着裴骛坐下,看着他苍白无血色的脸,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长身体的年纪,一点肉不沾,他不晕谁晕。
待缓过那一阵了,裴骛的手无力地推了姜茹一下,这种时候了还能抽空赶姜茹:“我没事,你先……”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姜茹捂住了他的嘴。
似是没想到姜茹会直接这样,裴骛愣了愣,眼睛眨了眨,长而密的睫毛像刷子一样,难得乖巧地不反驳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姜茹强行闭了他的麦。
姜茹的手覆在他脸上,压低身子,告诉他:“别乱动。”
裴骛就短暂地安分下来。
他晕倒的原因不难猜,大部分是饿的,又消耗了体力,加上晒了太久的太阳,多重因素叠加才会这样。
不算严重,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可是姜茹似乎很在意。
她将早上剩的粥盛了些给裴骛,让他先填填肚子,等裴骛将小半碗粥喝完,姜茹把碗放在桌上,打算扶裴骛回房间。
裴骛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让姜茹别碰他,还是说让姜茹先松手,他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立刻被呵斥:“别动。”
裴骛从来没有被这么训过,从小到大他都很懂事,这还是头一回被比自己小的表妹说不懂事。仿佛姜茹才是姐姐,裴骛是那个总惹麻烦的弟弟。
好在他恢复了些力气,自己也能走,他被姜茹扶着来到卧房外,眼看着姜茹细长的手按在门上,他动了动嘴唇,姜茹就飞来一眼:“闭嘴。”
裴骛只好继续把想说的话又憋回了肚子里。
这房间姜茹今早就见过,没什么好看的,她扶着裴骛走进屋内,眼看着裴骛想要躺到稻草床上,姜茹伸脚,一脚把稻草床踢了个稀巴烂。
她还嫌不够,又连着土块也一起踢废了,是彻底不能睡了。
裴骛静默了一顿,他的手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然而,姜茹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用蛮力把裴骛推到了床上。
裴骛弱小无助地躺在其中,姜茹替他盖上被子,威胁道:“我回来的时候,你最好不要乱动。”
裴骛也知道自己现在过去是添乱,所以他安静地躺好,没有再说话。
确定他不会乱跑,姜茹长出一口气,转身时顺手把地上的稻草捡了起来,以免裴骛又跑去睡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