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呆在原地,直到身旁的男孩儿提醒似地弄出了一丝声响,她才骤然回神。
迟迟等不到姜茹所说的解释,裴骛很轻地歪了一下头。
姜茹就坐正了,真诚地看着他:“我方才看他写错了,想让他改,谁知他以为我……”
话到一半,她看见心虚低头的男孩儿,小孩儿缩成一团,正偷偷瞄她。罢了罢了,看在他也是好心,刚才还帮了自己的份上,姜茹就不告发他了。
于是姜茹话说一半,又讪讪地改了口:“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错。”
裴骛没想到她会半路改口,表情一滞,先将视线落在了另一旁的男孩儿身上。
男孩儿也意识到自己错了,仰头无辜地望着裴骛。
说起来奇怪,明明裴骛从来没凶过他,他每每见到裴骛,都像是被拿捏了六寸一样,打心底里害怕。
裴骛也开口了:“张行君,我教过你的,不会可以,我不会责骂你,但是不要带坏别人。”
这个“别人”就是姜茹,她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经历了,上课开小差被抓包,都是上上辈子的事了。
裴骛语气没有很凶,不过姜茹发现,他领略了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不用做多大的表情,也同样能让人战战兢兢。
张行君像是打了霜的茄子,蔫蔫地认起错。
裴骛“嗯”了一声,他弯下腰,阴影笼罩着张行君,而后,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张行君的小手。
因为在地上玩土,又不大爱干净,张行君的小手黑黝黝的,裴骛也毫不嫌弃地握住了他。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在阳光下似踱了光的陶瓷,姜茹的视线只能看见他的手,像艺术品一样,握着张行君的手,在地上写了一个正确的字。
姜茹确定,他写的字一定会很漂亮。
他一笔一划教着,直到张行君能写出正确的字,方才站起身。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姜茹身上。
他的脚微动了下,姜茹甚至以为他也会俯身,像教张行君那样,手把手教自己。
然而,裴骛只是说:“方才看了很多遍,学会了吗?”
姜茹点头,他就落下目光,等姜茹写。
姜茹在他的盯视下,默默写了一个正确的字。
随后,他收获了裴骛肯定的点头,便再无其他,毕竟学生很多,既然她会了,裴骛自然没有什么可以再教的。
身后的阴影离开了,裴骛走了几步,离她越来越远。
姜茹在地上划拉几下,对同样劫后余生的张行君做了个鬼脸。
好吧,她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像张行君,她可以自己学会,不用裴骛多操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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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场教学约摸一个半时辰,申时,孩子们结伴离开。
张行君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和姜茹建立起了友谊,离开时朝姜茹挤挤眼睛:“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家在哪儿,我会来找你玩。”
姜茹指了指自己踩着的土地,又跺了跺脚,道:“我住这儿。”
张行君困惑不已:“你说哪儿?”
姜茹就指指身后的土房子,朝张行君露出邪恶的笑:“当然就是这里呀。”
张行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偷偷瞄了眼裴骛,裴骛立在树下,他目光沉静,淡淡地望着他与姜茹。
张行君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你和裴哥哥什么关系,怎么会住这儿?”
他明目张胆说小话,生怕裴骛听不见似的,眼神飘忽,仿若裴骛是那吃人的怪兽。
果然自古以来,学生遇上老师,就如老鼠碰上猫。
姜茹觉得他好玩,存心逗他,于是也压低声音:“我呢,可是你们裴哥哥的表妹,按辈分来说,你也得叫我一声姐姐,所以呀,你以后可要小心点,不然我会找你们裴哥哥告状哦。”
吓完小孩儿,姜茹还朝他挑了挑眉,果然把张行君吓得脸色剧变,慌乱和他们告别,忙不迭离开了。
姜茹看着那慌不择路的背影,哈哈大笑。
而立在她身后的裴骛并没有反应,姜茹回眸,发现他已经坐下,手里的书册翻了一页,完全不受外界打扰,竟然又看起了书。
可恶,他怎么又学起来了。
下午被裴骛一忽悠,还没想好怎么阻止裴骛科考,倒是跟着学了一下午。
姜茹发现,裴骛这人,求学欲太旺盛了,他时时刻刻都抱着书看,完全不会松懈。
或许,他对科举势在必得,这倒让姜茹难办起来。
她的目光太显眼,裴骛想忽视都难,他主动挑起话题:“你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姜茹眼睛一亮,思绪一下就被裴骛吸引过去,身子稍稍前倾了些,惊喜道:“你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