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问的大多是姜茹这三个月的经历,一提起这事,姜茹就来劲,这几个月没人同她说话,连个能诉苦的人都找不到,此时终于能找到机会,她倒豆子般,把一路上的惊悚见闻通通告诉了裴骛。
裴骛默默听着,他话并不多,却总是在姜茹需要的时候,及时给她反馈。
碗已经洗完,姜茹的话还没有说完。两人从灶台重新回到院中的桌边,分坐两边,姜茹继续开始诉苦。
裴骛始终安静地听着,从不打断。
也很默契的,他们没有提其他的私事,即使他们互相都对对方有太多的疑惑,却似乎对对方有着防备心。
天彻底黑了下来,月光铺撒在院中,梨树阴影斑斑点点,夜刚静下来,耳边只剩虫鸣。
忽然,姜茹惊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手背:“有蚊子。”
夏季的蚊虫本就多,姜茹还偏要拉着裴骛喂蚊子,被咬也是理所当然。
裴骛站起身,去拿了药草给姜茹,说:“揉碎,涂抹在被咬的地方。”
姜茹愤愤地把药草揉碎:“算了,明天再说。”她一边说着,一边要回屋。
刚走几步,裴骛叫住了她。
姜茹回头,黑暗中,裴骛的身形很高挑,他立在院中,缓缓开口:“说起来惭愧,之前尚且年幼,记忆模糊,竟忘了表妹的名字,不知表妹能否告诉我?”
姜茹看不清裴骛的表情,不清楚他是突然想到,还是察觉了什么不对劲。
心虚归心虚,她还是淡定道:“表哥你忘啦,我姓姜,名茹。”
这话说完,裴骛的表情真真呆了一瞬,即使姜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如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恐怕在大脑中疯狂搜寻是否有一个叫“姜茹”的表妹,然而他无论怎么回想,都根本没有这层记忆。
姜茹心说:你当然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俩见都没见过。
不过就算想不起来,裴骛的反应也无可挑剔,他只是说:“我记住了,这回定然不会忘记。”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姜茹以为自己乍然换了环境,可能会睡不好,实际上刚沾上床,困意就渐渐涌上,她睡了一个很好很好的觉,一夜无梦。
隔壁的裴骛回到屋内,在记忆中再次寻找,依然没有关于姜茹的回忆。
他确定,自己是没有见过姜茹的。
他在柜中找到裴家的家谱,唯有的裴骛认识的几家,没有哪一支搬去了舒州。
就算有,应该也是远房得不能再远房的表妹了,倒是稀奇,能从舒州千里迢迢来找他。
裴骛捏紧了家谱,不自觉回想起少女那双水盈盈的双眼,既然她说是表妹,那便是吧。
裴骛合上家谱,稳稳放回原处。
紧接着,他回到床边,在地上的苫块躺下。
……
清晨的熹微打破夜晚的宁静,灰茫茫的天空渐渐明亮,雾气消散,田间晨露落入沃土,伴随着断断续续的鸡鸣声,木门吱呀一响,自房中走出一个清瘦的少年。
他穿着粗糙的白衣,发髻用麻绳绑束,眉眼垂着,还带着困倦。
他来到院中,净面漱口,而后来到灶边,烧火煮粥。
寂静的村庄也慢慢有了人声,孩童哭闹、牲畜嚎叫,夹杂的吵闹在这村庄里,是每日都要上演的日常。
裴骛坐在院中读书,他每日要学六个时辰,如今不去书院,倒省了不少花销。
暖融融的阳光铺满院子,裴骛微垂着眼看得认真,和煦的阳光渲染得他的侧脸更加柔和,芳泽无加。
他看书看得认真,灶上的锅冒起白烟,米香浓郁,他才终于抬眸。
他将视线落在东厢房,那房间内静悄悄的,即便外界如何嘈杂,里面的人也睡得安然。于是裴骛也继续垂眸,稳坐在原处,继续看起了书。
当阳光将将把院中分成明暗两半时,屋内总算有了一点动静。
太久没睡好觉,姜茹险些起不来,看在前世的生物钟,她比往日晚起了快一个时辰。这一觉睡得舒坦,姜茹伸了几个懒腰,披头散发地打开门。
粟米粥香气扑鼻,姜茹吸了吸鼻子,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一觉醒来就有饭吃。
她揉了揉眼睛,和院中的裴骛对上了眼。
倏的,裴骛垂下了头,他没有再看姜茹,声音温和:“先收拾收拾,我给你盛粥。”
裴骛做事实在滴水不漏,他已经把工具备好,姜茹洗漱完,再给自己扎了个双髻,一碗粥也端上了桌。
喝完粥,她就在院中看着裴骛读书。
她知道,裴骛既然中了秀才,那自然是要去参加秋闱的,秋闱过后便是春闱,然后做官,当摄政王。
姜茹看着他,为自己的未来感到了一丝担忧,毕竟她既然能重生,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的。
她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阻止裴骛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