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醫生,她当然懂得生育带来的激素影响,她也会时刻反省,爱孩子究竟是她的动物本能在作祟,还是她自发的行为。
指尖碰到那皱巴巴却温暖的小手,被紧紧抓住的瞬间,时韵决定抛弃所有理智。
是她做了决定把这个孩子带来的,不顾孩子的意愿,自以为是地将她迎接到这个世界。在她有能力独立面对这个世界之前,时韵心甘情愿保护她,陪伴她。
这几年经历的事太过,失去又得到,时韵承认,刚刚发现时洢身体不适,在房间听到言澈的那一声喊,她的腦海里的确有了不好的联想。
某种极为恐惧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腦海。
但事实证明,这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急性肠胃炎。醫生还说,时洢的身体挺抗造,简直有个铁胃。别的小朋友两三瓶酸奶都要不行了,她居然一天能干这么多瓶。
“妈妈不用太担心。”医生说,“小孩子生病是正常的,你们送来的也很及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你是医生吧?我刚刚听你介绍病情挺麻利的,那你也应该知道,她的情况真的还好。”
无数的事实摆在时韵的面前,但她的腦海里还是存在着那一份恐惧。
再次失去女儿的恐惧。
她意识到,现在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她脑海里的某根弦就会被一下拉紧。
只是眼下,指尖传递来的温度真切。十指连心,时韵感覺自己也正触碰着女儿鲜活跳动的心脏。这种瞬间,轻轻抚平了时韵浓重的焦虑。至少抚平了表面。
“不用跟我道歉。”时韵说,“你们没对我做错什么。”
成沐英有些不知所措,推推老头,让他开口。
蘇未试探着问:“妈,你说气话呢?”
时韵平静地说:“酸奶喝多了身体不舒服的是小洢,现在躺在床上吊着水的是小洢,你们跟我道歉做什么?”
忍了一晚上,时韵有句话还是没忍住。
“她才三岁,你们也三岁嗎?”
苏未咬紧唇,转头走了。她脚步冲冲,苏映安还以为她要摔门而去呢,哪晓得她是雷声大雨点小,开门的时候怕吵醒妹妹,轻手软脚的,半点声音没有。
时聿低着头,镜框滑到鼻梁。
成沐英连连唉了两声,被时韵講得更加自责了。苏信文也没好哪里去,搂着捶胸顿足的发妻,对时韵:“小韵,我们下次会注意的。”
等他们二人搀扶着离开了,苏映安才上前同时韵说:“韵姐,大家也都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时韵:“我没有生气。”
她看着苏映安的眼睛:“有谁是故意的?你太奶说那小鬼勾错魂是故意的了嗎?”
心里有股邪火在蹿。
“苏映安,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你女儿,你是不是有点太冷静了?”
苏映安紧了紧掌心。
“你现在有点激动。”他说,“我先出去。”
“你们也出去吧。”时韵对两个儿子说,“不早了,回去休息。”
屋子里只留下了时韵和时洢。
苏映安站在门口,头往后仰抵靠在墙壁上,对着天花板闭上眼长吁一口气。
他冷静嗎?他只是看见时韵掉了眼泪,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必须有人负责冷静。他理解时韵的心情,也理解的她的情绪,但也知道,以她的性格,现在这种时候要是脱口而出什么严重的话语,后面又会后悔不已。
抬手捂住眼睛,苏映安湿了一点掌心。
咯吱——
过了好一会,门轻轻被推开。
苏映安接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时韵面前。
“天凉,喝点。”
时韵不想接。
苏映安:“你想小洢明天醒来发现自己妈妈也生病了?”
时韵的软肋被戳,抿抿唇,接过水杯。苏映安又把毛毯拿出来,披在她的身上。这些東西,都是宋河刚刚开车回去取的。
“韵姐,我知道你不好受。今天这件事,没人心里好受。”
时韵捧着杯子,低眉不语。
苏映安继续说。
“我也有责任。我就该陪时洢待在那看洗衣机的,下午刚回到家,应该先说清楚时洢这一天吃了什么。要是都说明白了,也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咱家人多,要是信息不互通,就容易这样。你往好处想,早点发现这个问题,也可以早点解决,对不对?”
酸奶这事就跟卡了bug一样,估计在时洢眼底,那就跟npc一直在刷新似的。
“等洢宝醒了,你也别怪她。这个岁数的孩子哪有能守得住嘴的?更何况是她。”
时韵忍不住接了一句:“我当然不会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