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人另驾一辆骡车,只将贺景与平安送到城门口,瞧着两人与隊伍汇合,再远远瞧着队伍汇入出城的行人中去,再也瞧不见,一家子这各自去做事。
林真瞧着慢慢恹恹的,摸摸她的小鬏鬏。
“可要与娘亲一道去文作铺子里瞧瞧?”
文作铺子扩宽后,林真也给自个儿设了一桌一椅。
铺子里宽敞,聘来的夥计机灵又勤快,此时倒是能带着慢慢往铺子里去耍耍。
“嗯?娘亲可是觉着孤单?好,慢慢陪着你。”慢慢还伸出小手,垫着小脚,很是费力地拍了拍林真的……小臂。
被迫伤心孤单的林真:成,这孩子打起精神来就好。
两人这厢去了文作铺子,铺子里多是热闹。
纹帘纸和林真的引客手段很是奏效,小伙计忙得团团转。
纹帘纸卖相很好,且出资六十六文,成为林氏文作铺的上客后,就能白得一卷纹帘纸,以后采买纹帘纸还能折价三成。
赶时髦贪新鲜的,多是手里不差钱的主儿,这六十六文便给得格外痛快。
林真提前备下的小木牌,差点儿不够用。
瞅见小伙计忙碌,林真牵着慢慢坐好,叮嘱一番,也忙着去招呼客人。
等林真忙完这一阵儿,一回头,瞧见慢慢居然有模有样地,在给一位小娘子介绍纹帘纸。
“姐姐请看,此纸洁白绵韧,柔和吃墨,且纸上水波隐现,细细观来,别有一番清雅意趣呢。”
林真瞧着好笑,这学舌的小鹦鹉。
那小娘子也好笑:“瞧着妹妹年纪还小,怎这样会说?”
慢慢羞涩一笑:“不是我说的,我是听哥哥说,我记下来,又说给姐姐听的。”
她很是热情:“姐姐瞧着可好?我送你半刀,那天还没来得及谢谢姐姐呢!”
葉书芹一惊:“这可使不得,纹帘纸价贵,怎能要妹妹相送?”
慢慢摇摇头:“不需用钱买呀。娘亲给了我一刀,我只分姐姐半刀已是小气了。可我还要分给宝儿姐姐和菱姐儿,实在没有多的了,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林真听了几句,猜出来这颇具书卷气的年轻小娘子便是放纸鸢那日,出手相救,教慢慢免于摔跤的小恩人。
便走过来,笑着道:“那日匆忙,还没来得及答谢小娘子。今日湊巧遇上,可见是缘分。此番可得教慢慢将东西送出去,免得她成日惦记,小娘子莫要推辞。”
葉书芹自是不肯,可她毕竟年轻,哪里说得过林真,稀里糊涂的,居然收了整整一刀纹帘纸在手里。
那小童的娘亲还多是有理:“小女的谢礼是她的,我这当娘亲的,自然也要答谢小娘子仗义出手。”
家去后,葉书芹瞧着那一刀纹帘纸发呆。
她的奶麽麽早早便问出来这纸的来历,皱着眉,语气不屑:“这等商贾人家,闻着味儿便湊上来!娘子可莫要被她们三言两语哄了去。”
葉书芹脸一冷,盯着麽麽道:“麽麽,那小童连我姓甚名谁都不晓得,何来巴结之意?”
“哼!商贾之人,最擅钻营,谁晓得她们是不是从哪里打听了娘子的家世。这才巴巴儿地凑上来。”
叶书芹似笑非笑:“是么?我身边的事儿,都是麽麽一手打理。如此轻易就教人打听出来了?麽麽想来是年级大了,精力不济,竟是这样疏忽大意?如此,我也实在不忍心教麽麽操劳,只得请麽麽回庄子上好生修养了。”
麽麽面色大变,惊慌道:“娘子何出此言?老奴待娘子最是上心……”
“话可都是麽麽自个儿说得,您可得仔细思量。”叶书芹抬抬手,打断奶麽麽的哭诉,“老太太是不大管事儿了。可干系到叶家女子的名声,她最是重视。您若是静悄悄地走,咱们两厢都好。可若是我将麽麽今日这话,一字不落地回了老太太……”
叶书芹盯着奶麽麽,轻声问:“您可想清楚了?”
麽麽这才反应过来自个儿刚刚都说了甚。
她是见识过老太太治家的手腕的,不由腿软,跪倒在地,颤声道:“娘子,娘子,求您饶我这一回罢!您可是老奴奶大的啊!”
“嘘!”叶书芹竖起手指,“您小声些罢?这院儿里的高墙从来都是透风的,您不是最清楚的么?怎还如此高声?”
叶书芹瞧着哭求的奶麽麽,心中毫无波澜。
娘亲早逝,当家主母自然瞧她这前头留下的女儿不顺眼,她这头没有好前程,她也不怪奶麽麽攀高枝儿。
可情分已逝,此番打发麽麽走,便少将这些情啊恩啊的挂在嘴边。
白得一刀纹帘纸,还借此打发走了麽麽。
叶书芹笑了笑,挺好,是善缘。
林家自是不晓得这些恩怨,一心只记挂着出门的贺景与平安。
“算着日子,应当是到了府城罢?”
贺景带着平安,一路有镖师护送,不时还能遇见巡防的兵丁,自是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到达府城。
府城自是比慈溪县繁华辉煌。
有內外二城,单是内城,便比慈溪县大了好几倍,八街九陌,十里长街,车水马龙,华盖云集,一派繁荣兴盛之景。
平安虽没来过府城,可他随着爹娘姑姑去过不少地方,明州城也去过几回。
此时见了这香车华盖的繁荣景,也不觉多惊讶,只一心惦记着早些安顿下来,给家里稍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