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自是恭敬应下。
徐夫子思及这学生的家境,又多提点了几句考试要点,约莫一盏茶后,才道:“其余准備诸事,若有不明之处,尽管去寻墨竹,他晓得这些。”
“多谢夫子。”平安一稽到底。
这些考试诸事,家里人早早便收集好这方面的消息,娘亲还特意订了个册子,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記在了上头。
夏姑父还帮着补充了好些。
这一番下来,可不就耽搁了许久。
平安辞过徐夫子,收拾了东西快步往家赶,路上还不忘买一包酥糖来哄妹妹。
唉,今日原本与妹妹约好一同收桂花,晒了桂花干来,不论是做糕点还是制桂花蜜都是极好的。
妹妹对这些事儿最是上心,他今日回家这样晚,定然会教妹妹失望的。
得认错,还得哄。
果然,家去后,慢慢瞧见平安,不见往日欢喜。
反拧着小眉头道:“作甚去了?家里人担心呢!”
听她小大人一样的语气,一家子都憋笑。
平安蹲下来,瞧着妹妹道歉:“夫子留我说了会儿话,这才耽搁了。教慢慢等久了,是我的不是,桂花可收了?”
慢慢摇头:“没呢!我自是要等着哥哥一道的。”
她虽不晓得桂花有何含义,可她有回不小心将桂花扬了哥哥满身,哥哥不仅不生气,还说是好兆头。打那时,慢慢就要留着桂花,与哥哥一道收。
听得哥哥是有事儿耽搁了,慢慢这才罢休。可她还不忘叮嘱道:“下回,可要記得往家里稍信儿。”
平安认真点头:“好,哥哥记下了。”
林真在一旁瞧着,实在忍不住,只能背过身去,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贺景拍拍她,提醒她:慢慢和平安都过来了,快收收那一脸的笑。
晚间家里人都在时,平安便说起徐夫子教他明年下场一事。
“夫子教我下场,见识一番考试之象。晓得如何应对,心里有底了,往后才不会发虚。”
一家子便都多欢喜,林屠户从来不烧香拜佛的人,居然要张罗着教一家子去宝相寺上香。
“待到考试时,求菩萨保佑的人定然多。菩萨忙碌,哪里记得过来恁多人?咱提前去,也好教菩萨好好瞧一瞧咱家平安。”
林真,有一瞬间,居然觉着她爹说得很有道理。
慢慢头一个举手赞同:“宝相寺的斋饭好吃!这时候去,有玉糁羹吃!”
平安也点头,虽然明年下场,时间已不算多,可读书用功,不在朝夕,乃是日积月累,张弛有度才能有所得。
腾出半日时间来,与家人同游,休息一二,便是张弛之道。
旬休那日,一家子便都往宝相寺去,拜过魁星,吃过斋饭,便算是正式开启了平安的备考生活。
平安虽晓得徐夫子此次,意在磨砺自个儿,并不为上榜,可他自是要全心应对的。
一則,是教自个儿不要生出懈怠之心;二则,若是马虎应对,連头一场都过不去,岂不是丢丑?
童子试的第一场是縣试。
縣试有一个好处,在本县应考,少了奔波劳累之苦;但是有一个壞处,县试考五场,每场考一日,两日后出成绩,榜上有名者,才能参与下一场考试。
若是读书五载,連正场都过不去,他林弘安,也是要面子的,着实丢不起这个人。
如此,平安便愈发用功。
除了每日还记得腾出时间来与妹妹拍球散步,其余时间,是再不会出门去。
林真瞧着,又特意将人唤来:“平安,考试要紧,身子也要紧。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这时候过于刻苦,不注意饮食活动,坏了身子,往后这科举之路是走不长的。你想想,乡试连考九日,又还得在考场里住六晚。身子不好的,可是撑不过的。你瞧瞧你夏姑父,若不是最后一场病得糊涂了,他许是能中举的。”
去年是大比之年,夏和远备考多年,自是要往京都考试。
可他人是好端端得进去的,出来时,却是教兵丁抬出来的。
幸而燕儿帶着健壮人力跟着去陪考,她早年跑商很是经了些事儿。
早早便打听了医馆,见了夏和远不省人事地被抬出来,没有哭天抢地,很快便镇定下来,抢了人便冲去医馆,扎针熬药,又在京都养了许久,这才能将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可夏和远回来的时候,瞧着也是吓人。
瘦了一大圈儿,眼眶凹陷,瞧着风一吹便要倒似的。
他家衡哥儿都认不出他来,瞧着瘦伶伶的夏和远,一个劲儿地往苗娘子怀里躲,就是不肯唤一声‘爹爹’。
平安此时也想起夏姑父叮嘱他的话,遂点点头。
“孩儿晓得了,往后便腾出半个时辰来练五禽戏。娘也一起吧?有你带着,我也能说动妹妹一道练。”
林真一噎,很想拒绝,可身为人母,以身作则,她只能沉重地点点头,又将贺景也抓来。
一家子整整齊齊的,她心里才稍稍平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