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血腥味还未散去,林真躺在床上,面色发白,额上满是汗水,鬓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
贺景顾不得抱着孩子的岑大夫,直直冲到林真面前,声音发颤。
“真姐儿,你怎的了?”
林真偏头去看他,笑了笑:“累。”
岑大夫没眼看,冲着跟在后头的林屠户等人道:“是个小子,母子平安。”
“好!好!我林家有后了!”林屠戶一叠声道,又去问林真好不好。
苗娘子也歡喜,瞧了小崽子和林真后,又忙着招呼岑大夫和来贺喜的人家,还将燕儿和林屠户都拉了出去。
真是没眼力见儿,将才贺景瞧着倒似落泪了,此时母子均安,没得在此处扰了他们。
屋内安静下来,贺景此时才抱了孩子来给林真瞧。
“你瞧,他这会儿子倒是乖巧,眉眼生得像你呢。”
林真偏头,瞧着一大一小,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你给取个小名儿罢。”
贺景扬起头来看看林真,又低头看看怀里睡着后格外可人疼的的小崽子,道:“外头落雪了,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唤他平安罢,我只盼着你们平平安安。”
林真笑了笑,伸手点点小崽子滑嫩的脸蛋儿:“好,平安。小平安,歡迎你到咱家来。”
贺景抱着小崽子也想贴一贴,又怕新生儿娇嫩,便只将额头贴在小被子外头,也低声道:“平安,爹和娘都盼着你呢。”
襁褓内的平安,努了努嘴,像是回应似的。
林真心神放松便觉得格外困倦,打了个哈欠。
贺景忙放下小平安,给林真理被子,道:“你睡罢,我守着呢。”
折腾许久,林真确实累得很,眼儿一闭,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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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添丁,众人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林真早先便说了,孩子生在冬月里,冷得很,洗三和满月便不办,意思意思就得了。待翻过年去,天儿暖和些后,办百日宴。
即便如此,家里也热闹得很,日日都有人上门来瞧。
亲戚不说了,村儿里亲近人家都来贺,她姑和巧儿也套了车来瞧小崽。
巧儿满眼羡慕:“瞧瞧你家平安,这眉眼俊得很,连着面皮也白白净净的,将来一准儿是个俏郎君!”
“嗯?哪里就瞧得出来?我虽还未瞧过你家昌哥儿,可你生得好,妹夫也不差,想来是个可人疼的。”林真倒是佩服他们,这小孩子家家的,哪里就能瞧得出来俊俏?
她反正是瞧不出来的。
林巧儿道:“等平安百日的时候,天儿暖和了,我帶了昌哥儿来给你瞧。我先前也觉着自家崽子好看,可瞧了平安,是再不敢说这样的话了。”
林真听见巧儿的打趣,心里倒是欢喜:这才是从前那个爱说笑的巧儿。
亲友都来瞧过后,林家暂且清静下来。
除了她屠户爹一日要来看三回孩子外,家里一切照旧。
林真也逐渐习惯了身邊儿睡着一只小崽子。
说来平安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个乖巧孩子,可只有一样,他睡觉必要躺在林真边上。
先前家里是专门给打了一张小床的,还是按照西廂的床榻定制的。
可这崽子也不知怎的,一放在那小床上就哼唧,若是不赶紧抱起来,那得多伤心的哭一场,非要躺在那个熟悉的角落才肯罢休。
贺景自责:“许是他刚出生时,我放他在真姐儿边上睡了一觉,这才教平安认床了。”
他夜里便等小崽子睡着后,偷偷与林真换了位置睡。
起先,这小崽子还多不欢喜,回回都要哼唧几声,贺景抱着他转悠几回后,他似乎终于识得了自家爹爹,倒是不哼唧了。
可睡觉时,还是要往那角落去。
除了这点,平安是个很好帶的小孩儿,该吃吃该睡睡,甚少哭闹不休。
一家子都疼他,带孩子的人手又充足,林真这个亲娘,除了孩子吃奶时要抱,居然少有需要她搭把手的时候。
整个月子里,她连尿戒子都没换过。
出月子后,整个人丝毫不见憔悴,面色红润瞧着精气神十足。
是以,今年的祭祖她又推脱不得,照旧要在年三十那一早,去祠堂吹冷风。
“怎又要去?今年我可没干甚呀?”林真满是疑惑。
林有文拿了特意保存好的小報给她看:“小報上今朝写了你的事迹,现都赞咱们林家会教女。此事,对咱林氏一族的女儿,甚好。”
林真仰头,不大想去看那言辞甚是夸张的小报。
罢了,总归是好事一桩,去就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