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斜睨他一眼:“哼,你又晓得了!”
“你先前说了,折腾許久,手里也没存下甚钱来,这回可得存些。可去了一趟大伯家后,却添了建屋子的心思。”贺景凑近,抱了抱林真。
“我还能不晓得你?是瞧见了甚不痛快?现在可能说说了?”
“唉……咱贺掌柜,确实观察入微。”林真叹气,投降了。
“也没甚,茂安哥来年开春娶妻,大伯家里修缮屋子,是大喜事儿。我只是,只是冷不防瞧着巧儿的痕迹一点儿不留,心里堵得慌。”
就是如此简单,或许巧儿本人都不会意识到。
可林真瞧见了,便不大痛快。
贺景没说话,只将林真往怀里搂了搂。
“燕儿长大要嫁人,我可不想,她一出门,回家了,连自个儿的屋子都没有。”
还有,往后她若是有女儿,大抵也要嫁人的,她也不乐意如此。
“嗯,咱多挣钱,将屋子建得又多又宽敞,往后都留着。”贺景安慰似地轻拍,“咱心里有她,她便永远都是自家人。”
林真笑了,他果然懂。
她凑过去,低声道:“还有,卢老那头也得添人使唤。总不能教咱们贺掌柜,一直在这儿养鱼罢?现在,换做是我,干巴巴地瞧着四娘和沈大哥了。”
第75章
良田不好买,无主的宅基地还是好买的。
林家没声张,只备足银钱,教林屠戶出面,悄悄将自家后头那一片地都买下来。
地契到手,林屠戶便想交与林真。
林真可不接,摆摆手道:“您自个儿拿着罢,我手里地契、鋪契的可不少,往后还怕没有麽?”
于是这张地契,兜兜转转又到了苗娘子的匣子里,那里还有一张地契,是现在这處宅子的。
“嘿,我就说真姐儿一准儿不要,你俩还推来让去的。”林屠户道。
苗娘子摩挲着装地契的匣子,笑了笑:“真姐儿自来是大气爽利的,我能遇见你,燕儿能遇见真姐儿,是我母女俩此生最大的幸事。”
明年,林真便要送燕儿去女塾師處讀书,寻常人家谁能做到这份儿上?更别说,那女学處,要價忒高!
单是束脩,一年便要十二贯,若是加上三節两寿之礼,燕儿一年,单单讀书这项,至少得花去十五贯钱!
苗娘子初初听闻那位仇娘子的要價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成!
乖乖,这些个花销,已能培養男子讀书举业了,燕儿一个小女孩,略识得几个字,能打算盘记账便已经是旁人没有的了,怎还能花去这些钱,去讀那劳什子女学?
那得招来多少非议?
苗娘子的心动,在打听得林真先前上的学堂不过一月六百个钱后,彻底打消了。
“真姐儿,便是要送燕儿去读书,去你先前那处学堂不好麽?你现在这样能干,可见先生是有真本事儿的。”苗娘子劝道。
林真笑眯眯道:“那確实不巧,我先前的老師已不大收学生了,且咱家现多在长兴坊那头出入,離得也遠,倒是仇娘子这头更近些。”
才怪,原身先前的老師,很有些拜高踩低,对原身多是疾言厉色,对富商家的姐儿倒多是和气。
且说是识字记账、女红中馈、人情酬酢样样都教,可林真回忆起来,倒不觉着,反多是敷衍了事,略提一句便罢。
若不然,她先前重阳節的时候,便会晓得要吃花糕、饮菊花酒了。
可仇娘子不同,她那头,不止要价高,规矩还多:蒙昧小童不收,不合眼缘不收。可这样下来,她收的学生少,听中人说,不过一指之数,可人確实用心。
林真初听时,还在心底吐槽:差点搞个三不收出来。
可去拜访仇娘子后,她恨不得教燕儿当场拜師。
“要先与娘子说明白,我这头,多读四书,《女则》、《内训》略读。”
林真点头:挺好,读书是为明理,可不是为了甚三从四德。
“算术记账要学,还得写文章,虽不求制式用典,可得言之有物。”
林真再点头:实用技巧和读书笔记,很好!
“琴棋书画,点茶香道只略讲,但裁剪刺绣和烹饪调味要下功夫,此外,还有祭祀之礼,更是不可輕忽。”
林真听到这时,心中对仇娘子只有钦佩再无怀疑:这才是真真因材施教的好老师!
“最重要的一点,不可半途而废,一旦送到我这头来,便要日日上课,十日一歇,一年两次长假。其余时候,若是今日告假明日回家,那便不必来了。”
林真起身一礼,道:“娘子大才,明日我便唤了家妹一同来拜见娘子,盼着能教娘子收下。”
仇娘子受了这个礼后道:“今日便去买了纸笔来,其余器具不肖准备,我这里一应都有。明日便带着令妹来上学罢。”
林真眼睛一亮,赶緊定下此事:“多谢娘子肯收下小妹,往后便劳您费心教导!”
话音刚落,仇娘子身边梳三小髻的小丫头便捧了四本书来:“请林娘子收下,这是我家娘子送与学生的拜师礼。”
林真低头一瞧,竟是四本装订好的书,瞧上头娟秀却不失洒脱的字迹,怕是仇娘子亲手所抄。
她双手收下,再是一礼后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