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时常上新,且都是好货,这生意自然是愈发红火。
今儿忙忙碌碌,不仅拉来的活鱼卖光了,连带着干杂铺子、生肉摊子和熝肉摊子都卖出去好些货。
特别是生肉摊子,原本天儿热,生肉不好卖,今儿倒是卖出去不少。
活鱼卖光后,林真便赶贺景家去歇息。
“早些家去,卢老在家里怕是急得很,我这头有小柳和燕儿,不肖你多操心。”
今儿是头一天卖鱼,那小老头心里明明着急得不得了,林真唤他自个儿上铺子里来看,可人又不乐意来,此时倒是有了现成的借口教贺景早些家去。
这人,今儿天不亮就起来捞鱼,又忙了恁久,早些家去歇着才是正理。
“瞧,小柳多麻利。”
正说着呢,那半大小子已打了水拿了笤帚抹布来,正手脚麻利的清洗摊子。
林小柳也是林家人,命不好,爹娘去了,在大伯手下讨生活。
大伯一家子有儿有女还有孙儿,待这侄儿能有多好。
此番新铺子开业,也需要人手,林真见他手脚麻利,便干脆雇了他来干活。
林小柳晓得此番是自个儿走了大运,更加珍惜,进进出出腿下生风,一双手也从不闲着。
案板上处理鲜鱼,可连一点儿鱼鳞血水都瞧不见,可见其有多麻利。
连隔壁的童掌柜,今儿都没话说,反挎了一只篮子来贺喜。
“得了林掌柜的好鲈鱼,怎能不回礼,自家的东西,林掌柜可莫要推辞。”
第74章
下半晌清闲少人的时候,王柘才溜溜达达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捧着盒子的小郎。
王柘也不急着进来,在外头探头一瞧,见着水缸和木盆里干干净净,笑道:“哟,都賣光了,可见林掌櫃这鲜鱼生意好。”
他招招手,身后跟着的小郎赶紧上前,将捧着的盒子打开来。
“先前白得了林掌櫃的好鲈鱼,可不敢怠慢,赶紧尋了一套好杯碟儿来贺您。”
王柘有些得意,“瞧瞧,可还看得上?”
林真伸头一瞧,好一套精致的莲状白瓷碟儿。
釉质温润细腻,且杯碟边缘白中泛青,几笔勾勒的蜻蛉与莲口釉青相映衬,极简中又透出几分生动活泼来。
极美。
“这都瞧不上,那我可真真是不识好歹了。”林真笑道,“还得是王小吃家,于吃食上就是讲究。色香味都要占,这配套的杯啊碟啊的,自然得相称,这套杯碟,夏日里用,刚刚好。”
王柘一下子就笑了,面上那股淡然再也绷不住:“就曉得你懂!”
王柘去年得了林真的主意,开始在小報上写美食专栏,一开始是自个儿拿錢出来請人登,后头渐渐写出些名气来,换作小報請他动笔,还给润笔费。
现在麽,人已是有些名气的吃家,有那机灵的商戶,已动了心思請他好生写写自家的吃食。
王柘哪里肯?
他自来不缺錢使,本是文不成武不就的,经营生意也不如家里的哥哥,好容易才折騰出些名气来,如何肯做下这等自毁招牌的事儿?
人早早便放了话出去,若是对自家吃食有信心的,都可来尋他,不肖店家请,他自会花錢買。
可好吃不好吃的,由他的舌头和笔来说话,断不会做下那等收了錢财,给人吆喝的事来。
自也有不信邪的捧了银钱去请。
王柘没收钱,自家花了钱去吃,小報一发,该是如何还是如何,还要挑拣店家用料不实在:不取时鲜,唯恃重醢厚脂,纵有调和之技,终落窠臼。
小报一出,店家脸绿了,厨子倒是得意,而王小吃家这名儿,传得也更响亮了。
就连林真在賣活鱼的前两日,拿了鲈鱼、酱清和香醋去找王柘。
他也格外认真:“真姐儿,我这吃家的名头,没你点拨是再不成的。我曉得你的恩情,可咱也得先说好,若是你这鲈鱼不鲜,酱不香,我是不会发小报的。”
林真一笑:“我如何不晓得?王吃家已是手下留情咯。”
似这等找上门来的,不论好不好吃,王柘都会动笔,可笔下是好是坏,可就由不得人了。
此番说下‘不好吃不发小报’这话来,已算格外体贴。
林真又道:“你先尝,若是吃得好了,也不肖提我的名儿,只管专专写一篇描述鲈鱼鲜美的小报来。”
“嗯?这是何意?”
王柘不解,寻他写小报的,都是想借着他的名头来吆喝的,若是不提一嘴店家,这能得甚好处?
“傻不傻?”林真瞥他一眼。
“咱俩交好之事,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你这直愣愣地夸赞我家鋪子的东西好,不是凭白落人口舌麽?好名声不易得,咱得小心维护着。”
把个王柘感动得啊,差点儿没留下两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