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有人酸她呢!
林真一点儿不挂脸,笑眯眯摆手:“我这都是小本买卖,本小利薄,哪能与各位经年的老掌櫃们比?再说了,我这也留不住钱呀!先白得了三万钱,心里惶恐得很,又不能白担了这美名儿,便将三万钱全给族里了。唉,咱农户人家,全瞧老天爷脸色吃饭,冬日里日子不好过,幸而有县尊大人所赠,教咱能过一个好年。”
开口说话的那人嘴巴抿成一条线,他心里在骂林真傻,可又不敢表露出来,偏还要应和着旁人一同讚一讚,便是不赞林真,也得赞县尊大人!
心里憋屈得很。
瞧这人吃瘪,便再没有不识趣儿的人开口。
心里却在嘀咕:这林掌柜瞧着年纪轻轻,却着实不好应付。也是,先前恁難缠的茶掌柜都没在她那头占上风,反把自个儿折腾走了。
后头郝家豬肉铺,仗着自个儿先开铺子熟客多,想与林家打擂台。
可不想人一天一个主意,一会儿是挂个牌子处理隔夜肉了,一会儿又是鸡鸭兔子拆开卖了……
总之,郝家猪肉铺擂台都没摆开来,便被彻底比下去了。
短短半年,回头一瞧,不仅这铺子立起来了,连带着这林掌柜也立起来了。
若是在长兴坊这头说起林掌柜,人第一反应,便是这林家猪肉干杂铺的女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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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厚袄子换夹袄,一晃儿便是二月尾巴上。
二月是兔尾巴,自来溜得快。
林真便特意寻摸了一天来,先去原先那家铺子,依样又买了一套带着妆匣的铜照子;又去银楼,挑了一对儿缠枝花纹的银镯子,又央着店家,在内面刻了‘巧兒’二字。
这是她为林巧儿准备的添妆礼。
她能为这个活泼爽快的姑娘做得不多,便有意多添了些。
晃到铺子里来的时候,正巧碰见拾掇得格外精神的沈山平回来。
她眼睛一亮,先去瞧贺景,贺景笑着冲她点点头。
于是,了然于心的林真,笑着凑到沈山平边上。
“唉,沈大哥,瞧你面带红光必是喜事儿将近,今儿相看,想来是格外顺利?”
沈山平咧着嘴直点头,笑里带了些憨气,着实难见。
“那,人小娘子可还难缠?”林真坏笑。
“呃,怎能这样说……”
沈山平瞧瞧林真那欠欠儿的笑,再去瞧贺景,还有甚不明白的。
“好哇!你俩早曉得了!恁久,竟是一点儿口风都没露,故意瞧我笑话呢!”
“哎,沈大哥莫恼,很快啊,你也不是一人了,再不怕吵架吵不赢我俩了!”
……
两人逮着沈山平顽笑几句便罢。
却不想,这平日里瞧着粗枝大叶的汉子却忽然换了样儿。
“真姐儿,你说,我该怎么给罗娘子赔罪?唉,我先前那样说她,实在不该,她可不容易了。”
原来,这罗娘子,也是七八岁上就没了娘。
可她运道更差些,摊上一个酒鬼父亲,底下还拖着一个弟弟。
爹看酒比看俩孩子重,得了钱,先买酒再买粮。
罗娘子从爹那头要不来钱,小小年纪便饥一顿饱一顿,好在她自有一股子韧性儿,曉得街坊邻居怜惜几分,这家帮着干活儿,那家帮着跑腿,给姐俩换些口粮吃。
她干活儿格外卖力人又机灵,倒是得了一灶人的眼。
带在身边烧火摘菜,虽从来不教她处理食材,更不教她上灶。可罗娘子有心,也有些天赋,日日瞧着,偷偷琢磨着,自个儿倒还真折腾出些门道来。
可灶人不喜欢,偶然撞见了,打发她走不算,竟说罗娘子不知感恩,偷学手艺。
这下子,再没灶人乐意收罗娘子为徒,当厨娘的路子也被堵死了。
罗娘子辩不得,认认真真磕头道谢后,自个儿挎着篮子往城南那头卖粗面馒头、饼子、水饭……
如此折腾着,倒也将姐弟俩拉扯大了。
可爹还是那个烂泥样的爹,甚至瞧着女儿能赚钱,活儿也不干了,只晓得变着法子偷罗娘子的钱喝酒。
弟弟也不晓得是甚时候成了个只晓得端碗吃饭,伸手要钱的混账。
“你不晓得,她一个年轻娘子讨生活,身边每个助力,更是格外不易,便要泼辣难缠些才成。”沈山平叹道。
“那,她爹和弟弟呢?”
“爹,前两年吃醉酒,死了,弟弟麽。”
沈山平回忆起那女子坚毅的模样来。
“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实在是掰不过来。人只能自救,他自个儿要烂成一滩子谁都能踩的泥,我不能将自个儿赔进去。我只是姐姐,我也没有娘拉扯长大,他十六了,不是那个六岁的小孩儿了。这些年,我问心无愧,我罗四娘,该为自个儿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