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才将后院儿的门关好,一抬头,果瞧见一队皂衣官靴,腰系紅綢的官差朝这头来。
定睛一瞧,还是熟人,领头的不是楊典史是谁?
楊典史身后跟着六人。
两人抬匾,两人挑箩,还有两人持鑼,吹吹打打,呃,没有吹,但确实有铜鑼开道。
再加上官差俱是紅綢缠腰,牌匾、箩筐、铜锣俱扎了紅綢,在一片灰色调的寂静冬日里,热闹得扎眼。
后头又跟着凑热闹的村人。
乌泱泱一群人,惊飞了一片鸟雀。
“請林真林善人揭匾!”楊典史中气十足,大声唱道。
林真依言上前一步,叉手行礼。
其中一位衙役低声引导林真站定。
“林善人,待会儿引燃火线,您揭开红绸便是。”
林真一看,官差居然还帶了一挂鞭炮来,此时另一位衙役已将其高高挑起。
“多谢。”她轻声道谢。
心中暗道,这流程,与她开铺子也差了甚。
鞭炮响,红绸飞。
乌木匾额显露,四周有巧匠雕刻祥云,簇拥着正中四个大字——积善之家。
字体端正浑厚,笔力遒劲。
另有一行小字:大虞政和五年縣令乔望明题。
“居然是縣尊大人亲笔所题,草民愧受。”林真又是一礼。
楊典史更加满意,朗声道:“縣尊大人有言‘汝田舍之户,而怀济世之心。恤孤捐粟,冬舍炭火,善行著于乡里。特题匾旌表,犒钱三万,愿此仁风长存桑梓’,林善人請看。”
两名挑着筐的衙役上面,箩筐上盖着红绸。
人群中传来着意压低声儿的议论,都抻着脖子瞧呢!
虽有红绸覆盖,脖子伸得再长也瞧不见,不过,众人一想到里头是官爷口中的三万钱,心头火热,议论又起。
……
林真邀杨典史一行入內,又請人群中的族长、耋老一同作陪。
因着先得了口信,家里早早备下茶水,茶盏用了一套淡青的細瓷,那是年前王柘送来的。
虽不是甚名窑大家产的瓷器,可釉面清透,几笔萱草甚是灵动,此时拿来待客,不算怠慢。
林真父女在堂屋內与杨典史寒暄,六名衙役另坐一處,由着賀景与林有文招呼。
賀景袖中好几串钱,接着請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塞入衙役手中。
“天寒地冻的,几位甚是辛苦,还请喝盏热茶湯,去去寒气。”
这钱还是铺子歇业后,盘账时留下的散碎铜子儿,林真用红线串了,预备着过年的时候发压岁钱用。
此时倒是派上用场。
小鬼难缠,里头的杨典史不会要钱来打点,可这些抬着钱来的小吏,却是需要格外关照。
有那三万钱在珠玉在前,他这出手也不能小气了。
果然,手一触到钱串,六人面上的笑都深了几分。
又有炭盆、热茶和点心,还有林有文和贺景着意奉承,几人之间的气氛倒是格外融洽。
堂屋内也在热聊,杨典史兴致格外高,说到兴起處,不顾天寒路滑,一群人又去了林家的堰塘細瞧。
“咦?这是作甚?杨某先前也是农家汉,晓得田里要施肥,可堰塘为何也要如此?”
杨典史一行人来的时候,盧老正巧帶着林有田父子在往堰塘里投粪肥,沤好的粪肥里,还添了好些带着根子的杂草。
林真原是想唤了盧老来细说,可那小老头来是来了,却死活不张嘴。
林真无奈,只好自个儿回话:“杨大人,这是在肥水。堰塘挖好后,先前已放了满池子的水,又加了几车石灰进去,先细细浸过一回才放水。这回新引了活水进来,就得添肥,将池子底部的淤泥養肥,如此,堰塘里才能长出水草虫豸来,有了这些,鱼儿开口就有粮吃,要好養活些。”
杨典史若有所思,他瞧了缩在一旁的盧老,没问他,反倒是问林真。
“如此擅養鱼者,林娘子从何處寻来的,他是何方人士?家住何处?”
“回大人,卢老是从前打平江府那头来的,至于家住何处,他是建德年间逃难来的,自个儿都说不清了。”林真满意,这称呼终于对头了。
经过林真的一番寒暄,杨典史终于不唤‘林善人’这个让林真起鸡皮疙瘩的称呼了。
“这样。”杨典史闻言眉头微皱。
林真思索一番,莫名想到她姑所在的青桑村。
先前林香莲特意回了娘家一趟,就是听说林真这头也在挖鱼塘,且一气儿要挖四亩多,特意来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