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觉着王柘落在鹵豆干上的眼睛在冒火,不像是要買豆干来吃,更像是泄愤。
“您包圆儿了我自然是高興的,可我这摊子上还有十来方呢!您家中没办宴,自家買恁多可吃不完的,放的不新鲜了,您这舌头可要受委屈了。”林真顽笑道。
王柘却道:“我哪里会委屈,委屈的明明是林娘子!也怪我不好,话多,不然,哪能教林娘子受这委屈。”
林真奇怪:“这是怎么说的?我怎越听越糊涂了?”
“你还不晓得?”王柘惊讶,可瞧见林真孤身一人他便了然,想来是还没抽得出身去打听消息。他一想,更气了,忿忿不平道。
“坊內賣爊鹅那家好不要脸!竟也学你製了这鹵豆干来卖!不就是欺负你一个势单力薄的年轻娘子嘛!”
林真睁大眼,难怪今日她这头的鹵豆干卖不动。那鋪子位置好,味儿也好,若是也卖鹵豆干,她的生意确实会受些影响。
可她倒没那么生气,这东西没甚技术壁垒,只要她製出来买,跟风者遲早会有。
“您就为这生气啊?不值当,迟早的事儿麽。您也不必生愧,更不必将我这摊子上的鹵豆干都包圆儿。这头卖不动,沿街叫卖便是了。”林真早有预感,反而没那么生气,出言勸慰王柘。
“哎呀!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自家做生意,还能不晓得这些道麽?只是他家忒不讲究,便是要学你制鹵豆干来卖,他一个正经的吃食鋪子,学丰樂楼卖冷盘不是更好?作何要整个儿售卖?且价还定得与你一样?他家那豆干是从豆腐坊内买的,如此定价,可赚不了几个钱的!还不是为着恶心人!”
王柘气得跳脚。
林真眉一皱,如此行事,倒确实有几分故意挤兑她的意思。
啧,好生小气的店家,难不成还以为她制鹵豆干是学了他家行事?
王柘不顾林真勸阻,执意买走了摊子上剩下的鹵豆干。
隔壁福源斋的小伙计也来劝,言语间还暗示她可以找林福帮忙。
林真谢过小伙计,摇摇头:“这有甚?做生意哪有不经些波折的,些许小事,很不必打扰福管事。”
不多会儿,老巡栏也踱步过来,林真照旧寒暄几句,教他放心,最要紧的是:那铺子可一定要留着。
今日是林屠户来接她,昨日贺景已经去瞧过长兴坊的铺子了,今日换他爹去瞧瞧。
可她屠户爹来的时候却没那么高兴。
一问,果然也是晓得卖爊鹅那家在卖鹵豆干,心里担忧。
“爹,我给您算算帐,我每日在兴福坊内卖的两种豆干约莫能得二百来文,可我每日进账有个六百来文,可见大头是出在腐竹上。”借着林家雅集和丰乐楼的东风,林真每日能卖出去十来把腐竹。
腐竹,才是家里赚钱的王牌产品。
见林屠户听进去了,她又继续道。
“咱家卖腐竹已然能赚钱,制了豆干来卖,那是纯赚,是以定价才略低些,可卖爊鹅那家的豆干是买来的,这样定价可赚不了几个钱,他家这价迟早要往上提。随意提价,这可是做生意的大忌。再说了,咱家不是要往长兴坊开铺子去吗?更不必与他家置气,只是在这要用钱的当口上出这事儿确实教人心烦,可苗娘子持家有方,咱手里的缺口没这么大,朱掌柜那头的生意好,茂安哥和马娘子的生意也不会受影响,今儿入账一贯三百文,又攒下一笔,那铺子咱定然能拿下来的!”
跟她屠户爹就没甚好隐瞒的,林真将帐一一算给林屠户听,也是宽慰她屠户爹,教他不必忧心。
这种事儿往后定然还能遇见,实在没必要生气。
前世恁多’康帅傅‘’大白免‘的,她见得多了,一点儿不意外。
做生意嘛,要紧的是口碑、创新和持。久战,她压根儿不虚。只希望家里人也放平心态,不受影响。
可哪晓得,因着这事儿,到底还是生了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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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居然忘记祝大家节日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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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以后尽量固定在18:00更新^-^
第40章
三日之约的第二日,林真摊子上的鹵豆幹确实是不好賣了。
腐竹一賣完,她幹脆将家伙什都收去老巡欄那棚子里放着,自个儿背着个竹筐子,打算沿街叫卖去。
路线她都打听清楚了,沿着興福坊往长興坊走,这些地头上住的多是些手中有些闲钱的人家,定是能卖出去。
只不过要多费些功夫,盯着烈日要辛苦些。
可不想,才与老巡欄打过招呼,一脸急色的林茂安便一头撞过来。
“真姐儿,快,上車来。咱去惠民坊請个大夫来,二叔傷着腰了!”
“什么?”林真一惊,扔下竹筐转身便跑,“茂安哥,城內不让車马急行,我跑着去还快些。你往城门口去等我便是!”
“哎!”林茂安着急,刚想追,在一旁听了个全乎的老巡栏站出来拦住他。
“后生,听你妹子的,你牵着驴子在城內可跑不赢人的两条腿。你将東西给你妹子收拾好,去城门口等她,接了大夫快快出城去才是上策。”
林茂安一想,也对,他连惠民坊往哪头走都不晓得,还是听真姐儿的话早早去城门口等着才不会与她错开,不然,这时候追出去,寻不着人了,不是白白耽搁时间吗?
“多谢老丈!”
道谢后,林茂安依言将林真的東西收拾好,便牵着驴車往城门口去。
“爷,林家这是出事儿了?那长兴坊的铺子?”老巡栏的孙儿见自家爷爷盯着远去的林茂安瞧了许久,湊近些,小声发问。
“咱得讲信义,三日之约已过半,最多再拖上一日,咱等得起。”老巡栏背着手,先敲打孙儿,又细细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