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初进,酉初一刻走,不能过界,且自个儿要将摊位收拾干净。若是教街道司罚了,我可不敢去拦。”那巡栏许是看在林福的面上,还特意提点了一句。
“您放心,规矩我都知晓的,定不会教您为难。”林真赶紧表态。
从兴福坊内出来后,林屠户有心请人吃茶,可林福推辞不受,直言事儿办妥当了,自家还要回去当差哩。
三人少不得寒暄几句,自个儿没觉着有甚,外人瞧着却多热切。
王巡栏转了一圈儿来歇脚的时候,虽只瞧见一个影儿,可心里有些犯嘀咕,心念一动,面上堆了笑去寻此处的老巡栏打听。
可人却不买账,不咸不淡。
王巡栏面上不敢有异色,心里却啐:呸!也不瞧瞧自个儿那侄子是个甚玩意儿。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还敢与他争兴福坊这头的差事?他能抢了这头的肥差那是自家有本事还使了钱的,等他将地皮踩踩熟,迟早教这老东西给他腾位子!
另一头的林屠户父女倆显然没发觉教人暗中看了个正着。
林屠户赶着去牲口行挑驴子,林真便自个儿去了熟药局。
她在县城生活了小十年,不敢说县里头各坊市街道都熟悉,但自去熟药局买个石膏还是没问题的。
惠民坊的李氏三不欺药铺,名声不错。
原身从前去买活血化瘀的万应膏时,那边的小药童很是细心,不厌其烦叮嘱许多次如何使用又如何保存,还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口服。现要买石膏,林真第一反应自然是去那里。
石膏在这时候叫凝水石或寒水石,林真去熟药局里,扯了一通口舌生疮的谎话,终于买到了六两精制的石膏。虽有些小贵,可回去自个儿磨成粉兑水就能用。
只那小药童太负责了,盘问许久也只卖了她六两,下回记得要换个人来买。
事情办完的林真跑去与林屠户约好的坊门处等她屠户爹。
没多久,便瞧见林屠户赶着板车来了,后头还拴着一头小毛驴?可怎觉着耳朵长长,脸也有些长?
林真凑过去仔细一瞧:“爹?这是,骡子?”
林屠户老高兴了:“是!是头一年多的小骡子!”
顾忌着人多,他没细说,只招呼着林真一起家去,还将拴着那头小骡子的缰绳递给林真。
“莫怕,虽是头公骡子,可它脾性好着哩。你牵着,爹在边上瞧着呢。”
林真瞧着那头眼睛大大的小骡子,暗中评估了一下一人一骡的高度:嗯,矮矮的,遂大方接过缰绳。
“也是运道好,这头公骡还未阉割,旁人还在讲价,爹一去,一口价未还,直接拿下!”
林屠户很是高兴,旁人嫌它年纪小,重活暂且做不得,又还要请人阉割。
可他不嫌啊,阉割自个儿就能干,他家买了只是去拉磨,算是轻省活儿,两头全乎的事儿,自然要快!好容易才碰上牲口行有骡子卖,不得赶紧拿下。
“骡子脾气可比倔驴好,好养活,体力、耐力都更好,咱们要是好好养着,说不得能养它十多年哩!”
瞧瞧,平日里唤老伙计,现在都叫倔驴了。不过也不怨林屠户喜新厌旧,骡子比起毛驴儿来自然样样都好。
“爹,女儿给您的钱怕是不够买这骡子吧?您给添了?”林真冷不丁问。
林屠户满脸的笑一僵,声儿小了一半。
“没添几个钱,家里买牲口是大事,我出些钱也是应当,这不算管你豆腐摊上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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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轼大大的《赤壁赋》
第14章
林真牵着小骡子回来的时候,且还没到村口呢,已感受到不少灼人的视线。
“林屠户,这是你家买的骡子啊?你家田地也不多啊,还都给你大哥种着,怎还买恁贵的牲口?”
“哈哈,恰巧碰上了,是头还没骟过的灰骡子咧,卖主让了几个钱的。”
小、灰色、没骟过……
她屠户爹在尽力降低小骡子的身价,林真不由得摸了摸小骡子温热的颈子:真是委屈你了。
“桂花嫂子,你歇着啊。这小骡子许是没赶过路,有些不大精神哩,我得快些家去了。”
林真跟在她爹身后,牵着被迫‘不大精神’的小骡子赶紧溜。
她家院子甚都好,就一点,林屠户当年买宅基地的时候位置偏僻了些。要进家门,得穿过大半个枣儿村。
是以,屠户家又买了一头骡子的消息很快便长腿儿似地传遍大半个枣儿村。
“哎呦呦,还是当屠户来钱快啊。虽有些伤天和,可人是真有钱,娶个寡。妇进门也办得多热闹,那肉啊油啊的,可不便宜。这才几天啊?又牵了一头骡子进门,都说屠户家要不行了,我瞧着人底子厚着呢!”
这自然是红眼病犯了,心里的酸气儿掩不住说些酸话。
自也有与林家交好的人家臊他一句:“呦!这是没吃着人家的好席面心里不得劲儿呢?您呀,嘴上若是积德些,说不得下回能大大方方进门吃席去!”
口角纷争暂且不提,可林屠户家底子厚的传言确实教有心人记在了心里。
这头,林真父女倆正在牲口棚里伺。候家里的新老功臣。燕儿也在,那小骡子实在乖巧,大眼睛长耳朵软乎乎,燕儿还敢用手摸一摸。
“有生,我怎听人说你买了一头病骡子家来了?”林大伯急匆匆进门。他弟相牲口的本事该是不差的,怎还栽了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