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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户家的女儿 第4节(1 / 2)

从前惜字如金一派高人之姿的马道婆,打那以后便会与主家先说明白:“这般被魇又醒来之人是有福之人,得天尊庇佑自然与常人有几分不同。若是运道好,醒来带着前世宿慧也是有的,休要咋咋呼呼少见多怪!”

这个补丁打得实在是妙,反正林真醒来后从苗娘子口中打听出这个消息后很是松了一口气。马道婆是不是高人她不知道,但她一定是个好人,这下,她总算可以不用日日提心吊胆就怕被人发现她与原身的不同之处。

最秒的是,她脑子里那些赚钱的法子也有了说法:得天尊庇佑么!

林屠户出门后,林真也没闲着,她里里外外将能收起来的东西都先收好。瓶瓶罐罐一个不能落,连多出来的笤帚都被林真捆上。

带走,通通带走。

那天杀的马道婆居然要了林屠户整整十八贯钱!且这还不算那些香烛鲜花果子点心啥的。

若再是加上这些,这场法事,怕是要废去二十来贯钱!林屠户的肉摊子,要足足三个来月才能入账这么些钱,还得是遇上春耕秋收或过年过节的日子里,百姓摆酒办事儿买肉的人多才能有此入账。

且这是入账,还没刨去成本,摊子的赁钱、买猪钱和人工都是钱。若是再加上父女俩在县里的花销,那更是要大半年才能攒下这些钱。林真心里对马道婆那小小的感激之情,随着这二十来贯钱瞬间烟消云散。

不骂一声骗子妖道是她最后一点良心和素质守住了底线。

大庆朝的铜子还是很值钱的,林屠户这样有手艺有铺子能挣钱的,一年到头也不过能赚二三十贯。若是普通百姓,一亩上好的良田精耕细作下来也只能得两贯钱,这还得遇上风调雨顺的好年。

马道婆要价之黑,可见一斑。

另一头,受了林屠户之托的马娘子将门一锁,挎着个篮子一路往沙皮巷去了。

路上若是有人问,她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道:“我去寻苗娘子补件衣裳。她人细心,活计又快又好还不胡乱要价,可不得找她么。”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苗娘子门前,她一边扣门,一边扯着嗓子唤人:“妹子,我有件绢布的褙子破了,你给瞧瞧!”

苗娘子是寡居之人,家里还有个女儿,轻易不会出门。马娘子一叫,听出了她的声儿,紧闭的木门开了一条缝儿,确认只马娘子一人后。苗娘子道了声恼,将人迎进屋。

“妹子啊,我这嘴皮子都说干了,你倒是吱个声儿给个准话呀?”马娘子进屋后嘴就没停过,此时一仰头将粗陶碗里的水喝净了还觉不解渴。

她也不生分,自个儿又倒了大半碗水接着说。

“这林屠户虽说失了摊子要回枣儿村去,可我也打听过了。他在枣儿村有屋有田,八亩良田呢!便是种地也够你们一家子嚼用的了,还能余下些粮去卖钱。且他手艺还在,丢了摊子又不是丢了手艺杀不了猪,男人能赚钱脾气还不大,难找着哩。”

马娘子努努嘴,压低了声儿道:“还有,你可瞧见了,那林屠户是个爱女儿的。这更是少见,你带着燕儿上门至少不用担心那丫头受苛待。”

苗娘子先前的事儿也简单,嫁的男人不好不坏,服了徭役家来没养好,秋收又遇上雨不得不拼命。一场高热下来人就没了,只留了进门不满三年的苗娘子和年幼的女儿。

婆家嫌苗娘子晦气,更嫌小猫崽子似的女孩养了不划算。传了话,要娘家来人将娘俩都接回去。

可娘家也不富裕,上头的哥哥成亲后各有小算盘,爹娘也老了,自然不乐意管出嫁的女儿和外姓孙女儿。婆家容不得她,娘家也无处落脚,苗娘子只得捏着藏起来的银钱上慈溪县寻活路。

她人勤快还能接些缝补的活儿,人也年轻,这些年自然有人看中说和。可她带着燕儿,不愿女儿受人嗟磨,这些年一个都没应下。后来的林屠户,她看了好些日子才确认这也是个疼女儿的,这才点头。

可哪想到,这好好的日子又生事端。

苗娘子低头想了想,又将真姐儿愿意认她做干娘的事放在心里琢磨了一回。

林屠户父女两都是厚道人,这认干亲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成。需正经摆上两桌认亲戚,三节两寿的还得送礼,当正经亲戚走动。林屠户在水井巷还是有些名声的,三朋四友很识得些人,有了这层关系,她们娘俩也能得到一二庇护。

想到这儿,苗娘子倒是浅浅露出个笑来。

“嘿,你这人,我与你说了大半天。你不应声儿便罢了,怎还自个儿偷着笑呢?”马娘子用手肘拐了拐苗娘子,“你心里是个甚章法,给我说说,你晓得的。我这人,说笑归说笑,可嘴还是严实的。”

苗娘子笑了笑:“劳你大热天的走这一趟,捡几个李子回去吃罢。”

她一边往马娘子的篮子里装李子,一边轻声道:“你去同他说,之前如何讲的就如何办。”

马娘子闻言大喜,拍着胸脯保证一回去就传话:“你们娘俩是苦命人,可也算是熬过来了,终于遇着了厚道人。往后虽要吃些苦头,可日子慢慢儿过着,慢慢儿就好了。”

吃苦吗?苗娘子不觉得。

她吃得苦头哪样不比这多。她运道还算好,若是生在前朝,夫家提脚便能卖了她们娘俩!所以回枣儿村有甚可苦的?有屋有田,她也有手有脚,还能吃不上饭?

马娘子人麻利,当天家去找着林屠户后,快言快语将事情分说明白。林屠户原以为此事要黄,心里早作了当一辈子鳏夫的打算。听了苗娘子愿与他回枣儿村,心里忍不住欢喜。

从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苗娘子此时不弃他而去,很是难得。

先前在税场那儿生的一场闷气,倒是疏散了几分。待家去后,真姐儿捧了一碗在井里湃过的豆儿水来,一气儿饮完,冰凉甘甜的豆儿水一下肚,只觉痛快!

“爹今日出门办事不顺趟?才将进门的时候瞧着可不痛快,现在可跟女儿说说了?”林真等她屠户爹好生喝了一碗豆儿水后才发问。

林屠户过晌才家来,进门的时候面上很有些郁气,可没等她问呢。马娘子先来寻了,与马娘子说了半天话后,这朝进门倒是没瞧出不痛快。

可林真还是得多问一句,因这实在是少见。

林屠户即便是再累,也没对真姐儿甩过脸子。今日实在是生气,面上才带出了几分。不想一下子就被女儿瞧出来了。他本不想说,可不知怎的,瞧见真姐儿清凌凌的眸子,话匣子便打开了。

“我今儿先去了车马行与人定下搬家的牲口,这不肖说。瞧着时辰正好,起意去寻王巡栏吃酒,多年的交情了,这朝要回去总得去说一回。哪想到,他分明是瞧见我了,可一扭头像是没瞧见一样径直走了!”

林屠户是真有几分伤心,他知道摊子的事儿已定,也没想纠缠不休惹人生厌。

只是到底是一处喝酒六七年的交情了,想着自家走之前再请人吃喝一顿,留些面子情。可哪里想到,人连这点儿面子情都不想与他。这么些年的称兄道弟把酒言欢都是虚的!那躲瘟神一样的动作,瞧得他心里难受!

“哼!我是那起子痴缠小人么?这么多年,我林有生也算有几分薄名儿,那王巡栏行事忒不留情了!”

“您和那起子虚伪小人计较不值当。这些年也不是没遇着真心人,您与马娘子这番商谈,我瞧着,可是有好事儿?”林真由着他爹骂了几句出气后,才说起这事。

“是喜事儿,她,她竟当真愿意与咱们一道回枣儿村去!”林屠户说起这事儿,面上带笑。

“这是喜事啊!咱们归乡的日子可得往后挪一挪,您没与车马行说日子吧?”林真有意与她的屠户爹提这桩事。她家总算是出件喜事了,不然这日子也忒过倒霉了些。

“没,提前两日去分说一声便成。”

“好,请官媒、散喜饼。对了,您是想在县里摆酒还是回枣儿村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