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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首页 > 计生用品涨价所以带球跑了 > 第48章

第48章(2 / 2)

原本,苏木是带江冉去看他外婆。苏母昨天特意提了,说过几天就是外婆生日,刚好趁这几天有空,带江冉过去认认门,也算是提前在亲戚面前过个明路。

苏木外婆生了五个孩子,在那个年代算是常见的大家庭。苏木妈妈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大姨,下面依次是舅舅,小姨,最小的是舅舅。苏木打算先从最好说话的小姨家开始。

小姨家住在村子的另一头,是栋老式的平房,门前有个小小的院子,种了些青菜。去之前,苏木在车上,提前打预防针:“我小姨她一个人住。等会儿她要是说了什么,或者看起来有点奇怪,你别太在意。”

“她以前受过刺激,说话有时候会颠三倒四的,不太清楚,但是我小姨做饭很好吃的。”

江冉说:“小姨怎么了吗?”

苏木说:“我小姨其实年轻的时候,特别聪明,是这村里村外都数得着的人才。”

这话不是客气。苏木记忆里,关于小姨年轻时的时候,多是听母亲和外婆偶尔提起拼凑起来的。小姨长得漂亮,不是那种温婉的美,而是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亮晶晶的鲜活劲。人又勤快,手脚麻利,地里活计,家里琐事,没有她拿不起来的。那时候来说媒的人几乎要踏破门槛。

后来,小姨嫁了人,婆家在邻村,家境还算殷实。但那个婆家,有着那个年代,那个地方许多家庭根深蒂固的观念,必须得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小姨嫁过去后,第一胎真的生了个大胖小子。那段时间,大概是年轻的小姨人生中最满足,也最忙碌的时光。

然而,命运有时候残忍得毫无道理。孩子长到两三岁,正是蹒跚学步,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年纪。有一天,小姨的婆婆带着孙子在院子里玩,大概是忙着晾衣服或者做别的家务,一不留神,那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不知怎么,就靠近了院子里那口废弃不用,只用块旧木板草草盖着的井。木板不牢,孩子一碰,等大人发现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井很深,水很凉。

从那以后,小姨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魂。她不哭不闹,就是整天呆呆地坐着,或者漫无目的地在村里走,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后来渐渐发展成说话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时清醒,时糊涂。婆家待不下去,丈夫也在外有了新欢,也怕担责任,最后给了笔钱,算是了断。

小姨就被接回了娘家,后来好了一些,一直一个人住到现在,苏母隔三差五就来看她。当年那个聪明灵秀,眼神明亮的姑娘,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厄运,差点永远地留在了时间的另一头。

车子驶离了苏木家所在的村中心地带,拐上了一条新修的,还算平整的水泥路。路两旁的房屋也渐渐变得规整起来,多是这两年才建起的二层或三层小楼,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还装了不锈钢的防盗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偶尔能看到用围墙圈起来的,种着花木的小院子,或者挂着“农家乐”,“特产超市”招牌的门面。

苏木对江冉说:“你现在看到的这些,算是新农村的样貌了。政府有扶持,很多人出去打工挣了钱,回来盖房子,路面硬化,路灯也装了。”

“我可不敢把你这样带回来。”苏木说,“要不是我们家的态度……还算特殊,你估计一进门,就要被我爸妈拿着扫帚打出去了。”

江冉说:“其实我是做好了被打出去的准备来的。”

苏木:“江少爷,你可真是有虎口夺食的勇气。”

江冉挑了挑眉。

这话不是夸张。苏木见过村里对待不合规矩的男女关系是什么态度,尤其是涉及到他这种带个男人回家的情况。

口水都能淹死人,更别说棍棒了。

江冉:“我们的孩子真是福星。”

若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苏木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他或许还在b市,和江冉维持着一种模糊不清的关系。苏父苏母的态度,也绝不会是现在这样,虽然担忧,复杂,但终究是接纳和照顾居多。

孩子确实是改变一切轨迹的那个意外。

苏木:“江少爷,你这个城里人,没想到你还挺适应这里的。”

苏木见过太多,也听过太多了。在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开明与封建,宽容与狭隘,就像土地里混杂的沙砾和泥土,纠缠在一起。

苏木念书的时候,村里同龄的女孩子,有好几个都是念到初中,甚至小学毕业,家里就不让继续读了。

理由五花八门:家里供不起,弟弟也要上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嫁人帮衬家里才是正理;出去打工能赚钱……

他之前有个同桌女同学,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列,初二那年暑假过后,她就再也没出现在教室里。听说是被她父母强行带到南方的工厂去了,为了给家里盖新房攒钱。

苏木高中毕业那一年。

他所有的书本都没有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