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日积月累,悄无声息地覆盖在苏木对江冉的认知上。
江冉毕业进入自家公司,一步步接手核心业务,这些在旁人眼里顺理成章,甚至带着点王子归位色彩的轨迹,都被自然而然地解读为为联姻做准备的前奏。
毕竟,在苏木有限的认知和听到的无数现实故事里,这几乎是那些金字塔尖家庭的标配剧本:继承家业,然后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象,强强联合,稳固江山。
太过正常了,正常到苏木从未想过要去质疑,去求证。
那是一条设定好的轨道,而江冉,正稳稳地行驶在那条他无法企及的路上。
苏木垂下眼,避开江冉灼人的视线,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活在某种臆想中的荒诞感:“……就是,大家都这么说。”
江冉听了,又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他双手撑在苏木身体两侧的门板上,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和阴影之下。
“所以,你也当真了?你就这么信了那些人的话?问都不问我一声?”
他的气息灼热地扑在苏木脸上,带着苹果清甜的余味,还有更深的,不自觉散发出的压迫感。
那感觉又来了。
苏木觉得江冉好帅。
帅得有点腿软。
苏木被他逼得无处可退,心跳如擂鼓,也不是不信,而是他没有立场去问。
而且,他承认,自己当时也想逃避。
逃避那份对江冉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心动,逃避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鸿沟。不去问,不去证实,就可以假装一切还有模糊的可能,或者至少,可以让自己死心得不那么难堪。
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推江冉的胸膛,不是抗拒,是示弱,苏木仰起脸:“我错了,是我误会了。”
江冉看着他这副认错的模样,心里那点憋屈和怒意,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却又被另一种更柔软,更酸涩的情绪填满。
他叹了口气,身体不再那么紧绷地压迫着苏木,只是依旧将他圈在臂弯和门板之间,额头轻轻抵上苏木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再次交融。
“你真是的,”江冉的声音低了下去,无奈的,近乎宠溺的责备,还有挥之不去的委屈,“果然他们叫你木头,一点错都没有。”
他的额头贴着苏木微凉的皮肤,鼻尖蹭了蹭苏木的鼻尖,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也让他的话更清晰地传递到苏木耳中。
“明明大学的时候,我眼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苏木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声音都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飘忽:“啊?大学……的时候?”
江冉被他这迟来的,巨大的茫然给气笑了,他退开一点,双手捧住苏木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然呢?”江冉反问,“你以为我对谁都那么好吗?怕你早上起不来吃不上早饭,天天算着时间给你带食堂最好吃的肉包子;看你感冒了咳嗽,跑遍半个学校给你买润喉糖;篮球赛你上场,我硬生生翘大半节课,给你一个人送水;你做兼职去做家教,回来晚了,我怕你路上不安全,多远都要顺路把你接回来……”
“你说,我对谁这么好过?”
苏木:“……没有。”
是真的没有。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把你当对象对待的,怕你饿着,冷着,病着,想对你好,又怕太明显吓到你。结果呢?他们拿我开涮,说我眼里只有你苏木,说你是我小媳妇……你还跟着他们一起笑,还笑得特别开心!”
那笑得真是一点都不害羞,没有一点暧昧。
江冉当时头痛死了。
他想苏木怎么能不开窍到如此地步。
那时候他又比较有涵养,总不好强人所难。
最后那句话,江冉说得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看着心上人和旁人一起笑闹,自己却只能将满腔心意死死按捺住的,憋闷又无措的大学时代。
苏木不是完全没感觉。
只是,他从来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江冉是谁?家世显赫,才华出众,相貌更是顶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而他苏木,一个从小县城考上来,除了成绩还算不错,其他都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江冉对他好,他感激,珍惜,也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好兄弟的距离,生怕自己会错了意,闹出笑话,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那时候,脑子是真的挺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