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谢叙白不紧不慢地睁开眼。
通红的眼睛湿意尚在,却一片清明。
他分明早就清醒了过来。
谢叙白坐直身,睁眼,闭眼,眼中最后一点湿意也被抹得干干净净,锐利的视线扫向黑影。
“你来自哪一方势力?玩家、诡异还是系统?”
瘦长鬼影刚要开口,被谢叙白不由分说地打断:“显出你的真身,我没有和传声筒说话的习惯。”
说着,捆在鬼影身上的光索齐齐收束。
鬼影被勒得抽搐不止。
它似乎不是单纯的傀儡,拥有自我意识,感受到生命危险,不管不顾地尖叫出声:“你杀了我,什么线索都得不到,这不符合你的作风!”
“难道你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梦到那些过往吗?你不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叙白停顿半秒,淡淡抬眸。
“刚才我观察了一会儿,你没有立刻动手,要么有所忌惮,要么有利想图。这就代表,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你只会接连不休地找上门。”
“不怕你不来。”
谢叙白气定神闲地挑了下嘴角,浅淡的笑容犹带着一分不容抗衡的气势:“但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来进行一场相较友好的洽谈。”
“你这次不以真容示人,以后,我也不会给你显露真身的机会。”
说罢,金光在他掌心凝结,散发着汹涌澎湃的杀意。
诡异沉默,它看得出来谢叙白没有说笑,眼中惊惧不已。
直至谢叙白给出时限的最后一秒,它忽然瞳孔瞪大,痛苦地痉挛,并伴随尖锐的嘶吼。
繁复的纹路从鬼影头顶一路蔓延至脚底,血肉如同蜡烛般融化,又顺着某种不可抗力的力量,胡乱糅合成团。
眨眼之间,它变成了一大团不断蠕动的肉泥。
这仿佛像是某种残忍的惩罚,惩罚黑影刚才自作主张的质问。
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骨骼摩擦声后,肉泥唰一下展开,变成一面平平无奇的透明玻璃幕墙,横贯在谢叙白的眼前。
玻璃幕墙的后面,坐着一名斗篷人,身旁没有别的装饰物,空白一片。
谢叙白与他面对着面,视线齐高,对上一双布满白翳且涣散无光的眼眸。
鬼影的死状极其残忍,谢叙白不由得对这人心生警惕,同时心想,这人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见?
“谢叙白。”那人看起来对他熟稔至极,被威胁也没有半点气恼,甚至可以称得上亲切地询问,“你喜欢玩游戏吗?”
“可以是动作、冒险、射击、益智、解谜、角色扮演,可以是电脑或真人线下。”
“随口一提,我最喜欢的是下棋。”
斗篷人伸出手,在半空随意拨动,像是在闲散地摆弄无形的棋子:“以人命为筹码,以世界做赌局。”
ta撩起眼皮:“以万物为棋。”
第165章斗篷人
这段问话没头没尾,还有一种叫人贻笑大方的狂妄。
要知道,如今各种恐怖凶残的诡异横行霸道,更有神秘未知实力莫测的神明在世,独揽一方强权。
但凡有人敢高高在上地自诩以万物众生为棋,将整个世界视为玩物,那怕是嫌命长。
但……谢叙白有股怪异的感觉。
他凝视眼前的斗篷人。
对方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斗篷,底下是浅色衬衣。两根老旧的红绳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衣襟下面,似乎戴着玉坠护身符之类的装饰物。
斗篷人的声线不是原音,像许多个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齐声开口,凝结成一团沙哑浑浊的混响,分不出雌雄老少。
斗篷人的脸上没有遮挡物,能清楚地看见ta自然勾翘的嘴唇,微微上挑的眉毛,但就是无法具体识别出ta的长相。
这人应该采用了某种干扰认知的手段。
因为眼瞎的缘故,平添一股无害可怜的气质,让人心生怜惜。
不对!
当爱怜心疼的念头划过脑海的一瞬间,谢叙白猛地掐住手指,心中拉响刺耳的警报。
一个能毫不犹豫把手下捏成肉泥的人,怎么可能人畜无害?
可那股想要爱护对方的念头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鲜明,像剧毒荆棘长出狰狞的根系,用力地扎入谢叙白的意识海!
精神污染!
没有半点犹豫,谢叙白催动精神力,如出鞘后寒芒乍放的利刃,将侵入的诡异力量霎时间抹除得一干二净。
那是多次副本磨砺出来的本能,前后花费不到半秒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