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心诚动作一顿,眉头紧皱地看向他。
“胡说什么。”
看着张缘一垂眸不语,赵心诚转过身,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皮。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说:“其实我想要那块地,本来也是为了左戈行。”
虽然也有赌气不想输给左戈行的原因。
但真要说起来,其实那块地在左戈行手里才更有意义。
张缘一抬眼看向了他。
话都说到这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赵心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上张缘一的眼神,小声说:“反正你都和他搞到一起了。”
——
那块地曾经是赌场,也是很多年前左戈行跟在耿老大身边当打手的地方。
当时的赌场金碧辉煌,人来人往,可谓是整个洋城最大的销金窟。
除了楼下供人玩乐的赌桌,楼上还存在另一个供“达官贵人”消遣的场所。
但后来他们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赌场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从带人赌*到放高利贷,再到赔不起钱就卖儿卖女,所有的一切都是赌场在后面做推手。
“有天晚上,姓耿的找我聊了很久,让我帮忙看住左戈行,再把他交给警察。”
赵心诚想点烟,但拿起来还是放下了。
当时不知道多少人被赌场弄的家破人亡,他和姓耿的一直在查赌场的事。
查到最后,姓耿的给他留了一句话就走了。
后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了,赌场出了人命,是个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耿老大在外面逃窜,再到天龙帮的老大把人给举报进了局子。
赵心诚回忆往昔的时候,脸上全都是自嘲的表情。
他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说:“其实哪有什么帮派,不过都是一群底层人互相抱团取暖罢了,所谓的白虎帮只是一群遭遇了天灾的村民流浪到洋城,想在这个地方有一个能够生存下去的一席之地,至于天龙帮……”
他垂下眼眸。
“是一群被无良老板欺压的农民工。”
赵心诚看向张缘一,将烟头夹在手里来回打转。
“杨柳岸风他爸就是在谈薪的时候被人打死了,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在路上晾了两三天,可这事闹来闹去,推卸来推卸去,一个负责的人都找不到,对于杨柳岸风来说,那是他爸的命,可对于上面那些人来说,不过是一杯酒,一场饭局就能解决的小事情。”
说到这里,赵心诚的眼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
他已经不会再愤怒了。
但这就像一个黑洞,永远都会在那里。
“后来,是我和姓耿的找到人蒙上麻袋打了一顿,把人的骨头都打断了才解气。”
也就是那个时候,赵心诚才知道他向往的江湖和所谓的叱咤风云都是个屁,不过都是为了生存所付出的努力,不过都是每个无名无姓不被看见的人挣扎的痕迹……
再后来,赵心诚就把那些人带在了身边,想着非要凭一口气在洋城混出名堂不可,这才有了所谓的天龙帮。
但里面还是有些人最后被赌场害了命。
这也让赵心诚这个从小就衣食无忧的少爷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命如草芥。
更知道了只有底层人的命才是草芥。
“外面传的我们两家水火不容,其实无非就是抢抢地盘,互相打打架的事。”
那时候年轻气盛,喜欢比个高低,一点摩擦就能擦出火,但一旦有什么事,也是他和姓耿的站在最前面。
互相看不惯有,互相扶持也有。
“那你举报耿先生……”
“左戈行知道。”
赵心诚看向张缘一,笑着说:“你可别以为那小子是真的傻,他心里门清。”
左戈行知道耿老大在做什么,也知道赵心诚为什么这么做。
他只是从来不说,就让人以为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一直以来,左戈行都是这样。
他好像没有特别强烈的爱与恨。
没有什么东西都真正的击倒他。
受再多的伤,经历再多的困难,他都不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往前闯,让人觉得他心里好像缺了块什么。
莽撞、无畏,还有打不死,是那时左戈行的标签。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也是个人。
会想会思考,破皮了会流血,受伤了也会疼。
他只是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也没用,时间一长,就真的学不会哭,也学不会喊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