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是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老子养了她好几年,一个崽子都没给我下,找了个野男人倒是生了个小杂种……”
已经不动了的小孩,突然跳了起来,狠狠一口咬住男人的手背,任凭男人怎么踢打也不松口,最后是劈头盖脸落下的耳光。
到最后,陆明骁一侧的耳朵一直在嗡鸣,而另一侧能听清的耳朵里,却听见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恶毒的话。
“你妈那个贱货,花了我五千块钱,十七岁就让老子给上了……”他捏着陆明骁的脸打量:“妈的,可惜是个带把的,不然老子也吃口嫩的……”
这梦境曾纠缠陆明骁许多年,没什么新鲜的,他的视线居高临下,冷漠的等着下一波折磨。
可是这次的梦境好像不太一样了。
右耳的嗡鸣中,突然闯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陆……明骁……陆明骁……”
那道声音像刺破迷雾的阳光,逐渐清晰明朗。
“陆明骁——!!!”
一个小小的身影打开窗,钻了进来,雪白雪白的一团,蹬着小短腿跑过来,从身后拿出一把比自己还高的反曲弓。
陆明骁:……
这合理吗?
小姜怀瑜挽弓搭箭,一箭正中罗贵脑门,罗贵“嗷”的一声,碎裂成纷纷扬扬的彩色纸片,从敞开的窗户里被风给卷走了。
“陆……明骁……陆明骁!”
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清晰,有人焦急的在捏他的脸。
陆明骁睁眼,梦境里那张软乎乎圆溜溜的脸与眼前清俊的少年面孔渐渐重叠,他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夕,迷迷糊糊的摸摸姜怀瑜的耳垂:“你怎么爬窗进来了?”
“什么爬窗?”姜怀瑜摸摸他汗湿的额头:“你刚才一直在说梦话,怎么了?做噩梦了?”
床太小,两个人挤了一晚上,都是腰酸腿疼,束手束脚的睡觉,很难不做噩梦吧……
但陆明骁没说什么,抱住趴在他胸口的姜小鱼,埋头在他颈窝猛吸一口。
“没关系,不是噩梦,是结局很好的梦。”
尽管是自己先提出的交往,但姜怀瑜一时还有点不能习惯这样的亲昵,但他并不排斥,只是耳朵红的过分,陆明骁见了,忍不住凑过去亲亲他的耳廓……
被子里的身体微微发抖,姜怀瑜忍不住出声制止:“骁哥……”
“咚咚——”
李晴在外面敲门,声音比早上的太阳还有朝气:“孩子们,起床了!”
姜怀瑜吓了一跳,下意识要翻身下床,但长腿还裹在被子里,于是狼狈的滚了下去,陆明骁赶紧伸手去捞,结果被一起扯下了床。
两个人在桌子和床的缝隙间滚作一团,李晴听见这么大两声动静,又敲了两下门:“你们俩干嘛呢?一大早上拆家吗?还是打架呢?”
被子很厚,摔的倒是不疼,但缝隙太窄,两个人一时爬不起来,要是妈妈发现两个人是这样“打架”的,那他们家也不用放烟花了,李晴能直接把陆明骁打开花,为什么不打姜小鱼……
姜怀瑜撞到了桌腿,痛的眼眶泛红,漂亮的眼睛雾气蒙蒙的——
这谁下得去手?!
“妈,没事,我睡蒙了摔下来了!”陆明骁说:“你别进来哈,昨晚电热毯忘关了,有点热,我脱了睡衣的……”
“你还脱了睡衣!”听声音都知道李晴的眉毛都飞起来了:“你很好看吗?辣眼睛!”
陆明骁:……
您真是我亲妈。
等李晴走了,两个人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陆明骁把姜怀瑜从被子里解救出来,拉着他起来,站在床边拨开头发,检查一下姜小少爷金贵的脑袋。
“还好还好,没破皮也没肿……”
姜怀瑜握住他的手腕,抬眼看他:“你经常会梦到以前的事吗?”
陆明骁没想到这一茬还没过去,揉揉他软乎乎的头发,笑着说:“没有的事,我会被这点小事影响吗?”
姜小少爷也不说话,执拗的看着他,头顶支楞起来一撮犟种毛,陆明骁伸手按了两次,那头发仍是桀骜不驯的翘起来,像一个小天线,对陆明骁的敷衍发出不满的信号。
“好吧好吧……”陆明骁坐在姜怀瑜身边,自然而然的牵起他的手:“以前是经常做噩梦,那时候也不知道该和谁说,李瑞也是个小屁孩,除了流鼻涕什么都不懂,更不能和爸妈说,他们已经很自责了,妈那时候还给我找了心理医生,但是我太小了,并不配合……”
姜怀瑜只是安静的听他说,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是苍白的,唯有交握的双手,体温在缓缓的交融——
竟然是陆明骁的手温度更高些,像抓住了一个生命蓬勃的小太阳。
“我那时候,晚上睡不着,虎子就是那时候被抱回来的,院子里有一丁点动静,它就会叫个不停,妈说虎子会长大,会变成一只大狗狗,能保护我……”陆明骁轻轻的笑了:“对啊,长大,我想我也会长大。”
“后来我越长越高,力气也越来越大,和豪哥学过打拳,渐渐的就不做这个噩梦了……”陆明骁眯起眼睛,深邃的眉眼间渐渐浮现出一种冰冷的狠意:“我甚至觉得罗贵出来的有点‘晚’,如果再早一点,趁我还未成年,也许我……”
一个吻落在他的指尖,那微凉的温度骤然驱散阴郁的心绪,陆明骁回过神,看向垂眸亲吻他手背的少年,那么长的眼睫毛,又浓又密,蝶翼一般不安的颤动着。
陆明骁顿了顿,缓和了一下情绪,正想问姜怀瑜是不是被吓到了。
姜怀瑜:“想办法撞死这人渣吧,别脏了你的手。”
陆明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