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震荡你养两天就没事了,但肩膀这伤得注意,缝了六针嘞!还好没扎深,否则得进手术室缝了。”高棉倒了杯温水走来,放在褚淮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近期不要碰水,其他注意事项你自己也清楚。”
高棉说着,单腿跨在换药凳上,盯着褚淮的肩膀一阵唏嘘:“那个人一看就是下了死手的,你当时如果没把他手抓住,刀估计就要往你脖子去了。”
褚淮深吸一口气,后仰靠在椅子上,闷声问:“闹事的家属呢?他应该是之前儿童乐园遇难者的父亲,多半是信了抗议群众的话,冒险来医院讨公道的。”
高棉冷呵:“被110带走了。一码归一码,我们都很惋惜那些孩子的离世,可他试图用暴力解决问题,这一点我作为医疗从业者,真没法共情。”
如果治疗过程有纰漏,他们愿意承认,并付出应有的代价,但不是像现在这样。
不是他冷心冷眼,而是如果这样的情况不加以制止,说不定哪天,刀子就会捅到他身上。
“林主任的情况怎么样了?”褚淮的语速微急。
他话音才落,突然一阵跺地跑步声传进换药室,随即见刘副主任气喘吁吁赶来,抓着他上下左右仔细检查了一遍。
“还好还好,没缺胳膊少腿。”刘副主任安心地拍了拍胸脯。
但褚淮的苍白脸色落入眼底,他不免心疼地耷拉着嘴角,说:“留了这么多血,得吃多少猪肝才能补回来?”
褚淮对此倒不在意,更关心另一件事,又问了一遍:“林主任呢,还有小冯,他们怎么样了?”
刘副主任长叹了一口气,而后说:“都还在抢救。林主任腹部中了五刀,多处脏器严重损伤,血一直止不住,动员了血库还是不够。我和你申主任刚去献了血,他一出来立马进手术室帮忙了。”
他原本也想进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的忙,又惦记着褚淮这边也出了事,赶紧跑过来看看。
“至于那个实习医生……他手臂被划出三十厘米的大口子,跟腱几乎全断了,这会儿还在缝合。”
刘副主任的脸色多了几分惋惜与痛心,“就算全接上,以后用手也很难有之前灵活了。”
“他的一切才刚开始。”褚淮的神色黯然。
刘副主任心冷得直摇头,“看看现在这样,还有开始的意义吗?”
他没有进手术,所以没亲眼看到林吉他们的情况,可同样受了伤的褚淮就在自己面前。他在进门的那一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还记得不久前,看见申主任递交延迟退休的申请时,他也说自己想在医院待到再也看不见、听不着的年纪,只要多救一个人,哪怕是累死在手术台边……哇,那可是要被表彰的荣誉呢!
可现在,他犹豫了,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会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害怕。
“门口那些人呢?”褚淮问。
刘副主任:“知道真出了事,那些人立马散了。”
一道身影自急诊大厅门口跑入,瞬时吸引了换药室内三人的注意,尤其发现来人是林主任的哥哥弟弟林喆后,他们同声倒吸了口凉气。
褚淮撑着扶手起身,主动表示:“我想去抢救室看看。”
“小褚,你还是坐着休息会儿吧。”刘副主任好声劝着,自己的双腿已经在往门口靠了。
“我知道自己什么状况,会注意的。”褚淮右手被悬吊在胸前,只能用左手艰难套一件高棉递来的白大褂披肩。
刘副主任只能停下脚步等了他会儿,两人上楼时,抢救室门口出乎意料的没几个人,连林喆也没来这儿。
褚淮垂眸浅思后,猜测道:“大概在输血科。”
他扶着墙再回到电梯上楼,门刚打开就听见林喆急切的颤声。
“我要献的,麻烦你再等等我。”林喆攥拳锤胸,迫切得出了满头大汗,“因为我是跑来的,所以……我心跳马上就下来了,再等等我。”
再等等,哥,求求你了,再等一等!
忽然一只手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林喆回头见是褚淮,脸色霎时铁青,生怕对方带来的是坏消息,“我哥他……”
褚淮摇头:“他还在手术室,各科主任也都在,会竭尽所能救治的。”
林喆颓丧着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昔日在罪犯面前冷静果敢的警察,在面对亲人的伤情时,还是逃不脱牵绊。
“褚医生,你说他……他会不会……”
褚淮再次摇头,看到林喆眼中微燃的希望后,又极度理性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我不知道,但能确定的是,我们自查过所有手术记录,确定当前抢救伤员的全过程,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我希望林主任能挺过来,为自己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