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件事咱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黄幸展开双臂抱住自己的父亲,宽慰地拍了拍他瘦骨嶙峋的后背,随后转身走向了警察和消防员。
女警收到消息迅速赶到,生怕所里的大老爷们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黄幸倒是不在乎这个,坦率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黄行志的女儿,我叫黄幸。”
女警温柔询问黄幸是否有身体不适,得到否定答复后,才作进一步询问:“请问您父亲刚才提到的马勤是?”
听到熟悉的名字,黄幸气焰消了许多,笑得温柔:“他是我的丈夫,一名治沙人。”
“沙漠的治沙人吗?”女警毫不掩饰自己的敬佩,“你和黄教授是江心区本地人吧,怎么有想法去沙漠?”
这个问题黄幸回答过很多遍,早就习以为常,笑着说:“大概是因为,热爱这片土地吧。”
对于谈论自己的身世,黄幸并未感到排斥,在她眉眼间,隐隐透着即将成为母亲的宽和。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一次科考意外中去世了,我爸不怎么会带孩子,所以我几乎是爸爸团队里的其他人合力带大的。”
想起小时候,父亲照顾她时慌慌张张的模样,黄幸感慨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续说:“我爸想把绿色带进黄沙,可沿海人去沙漠种树,有点不伦不类的,但他就是认定了,一定要做成这件事。”
“我们在沙漠里待了八年,采集各种数据,测试样本存活率,反复改造反复测验。在国内多地奔波,拜访相关专业的老师和有经验的治沙人。我和我的丈夫就是这么认识的。”
种树和普通农作物不一样,等待枝叶长大是件很漫长的事,即使团队有个项目旨在缩短树木生长时间,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她缓声说着,视线望向了无措地站在废墟前的父亲,“父亲这次会回来,说是因为有了新思路。但因为我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所以没有和他同行。”
从她记事起,父亲全身心都在他的科研事业里,小时候的她会觉得自己没有父母疼爱,可长大一点就明白,其实父亲从没离开过她的身边,而她的母亲或许也一直在天上看着她。
如今父亲头发花白,脚步蹒跚,而自己却无暇分身照顾他。
想到这里,黄幸酸涩的心潮翻涌,瞬时红了眼眶,哽咽道:“我没想到就这么一次,差点就……”
她深吸了口气重新振作,“我父亲是不太会说话,但这不代表他就是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女警看她情绪越来越激动,正想着劝说,便见黄幸挺着大肚子径直走向还在哭爹喊娘的承包商。
“这么大块玻璃插到手里,救护车再不来,我就要没命了!”工头哭喊的同时,还要偷瞄一眼旁边警察的反应。
没成想,黄幸压根不吃他这套,呵斥道:“少在这儿胡搅蛮缠,不是要报警告到法院吗?好啊,我同意。你的医药费我们也愿意出,其他的我们一笔一笔全部清算!”
工头只是想着卖卖惨,说不定警察能法外开恩,哪儿经得起算账,顿时呆愣在原地半天不吱声。
这下换做黄幸不依不饶,牵上父亲的手,自觉地向警车走,“爸,我们去警局做笔录,这件事没完!”
本处于弱势地位的孕妇跻身成为当事人中最勇敢的一位,在场几乎所有人看向黄幸时,都暗暗竖起赞赏的大拇指。
“行了,我们该回去了。”
贺晏原以为这边可能要打起来,跟来劝架的,现下看来是没他们什么事了。
他带人小跑着回到车边,动作流畅地抬腿跨步上车,和苏泽阳同步了情况,“我们这边申请归队返程了。”
苏泽阳应声说:“成。”
“哦,对了。北区指战员刚才给我发消息,陈明牛勇的指标已经稳住了,医生早上刚查的房。”
贺晏听闻呼了口气,“没事就好。”
他们在过去的无数险情中失去了太多伙伴,这次能救回来,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放松下来后,一个念头突然从贺晏脑海闪过,问:“他俩被转到第一人民医院去了吧。”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是苏泽阳刚刚听到的,还没来得及和贺晏说呢。
他稍微一想,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意味深长地问:“褚医生告诉你的?”
贺晏咧着嘴角,语气多少有点小人得志的意味,“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