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那个小小的观测点。
那更像是一个志愿者维持的民间观察站,设施简单,但数据详实。
义工老人热情地给他们看荧光乌贼的标本和活动轨迹图,义勇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专业问题。
幸在一旁,看着玻璃缸里游动的小鱼和水母,觉得心情像此刻窗外的海面,平静而开阔。
午后,他们决定在古镇最后的时光里随意走走。
街道狭窄蜿蜒,两旁是各种手艺作坊和茶屋。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洒下光斑,蝉鸣阵阵。
就在他们经过一栋挂着“佐竹花艺教室”古朴木牌的老町屋时,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推开。
一位穿着淡紫色和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送一位年轻女性出来。老妇人气质优雅,虽然上了年纪,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明。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街面,然后,猛地定住了。
手里的花艺剪刀“啪”一声掉在地上。佐竹百合子脸上睁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事物。
“……幸?”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是小幸吗?”
幸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停下了和义勇的交谈,缓缓转过头,将目光平和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当看清那位失态的女士时,幸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的波澜。
“佐竹老师。”她说,“好久不见。”
佐竹百合子站在原地,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她的目光在幸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下移,落在她的右手上。
那只手,此刻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握着。食指上,雪片莲纹身在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光。
“这位是……”佐竹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富冈义勇。”幸温声介绍,“我的爱人。”
义勇微微颔首:“您好。”
佐竹看着他,又看看幸,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
但最终,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露出了一个属于长辈的微笑。
“很好……很好。”她重复着,眼睛却有些湿润,“你看起来……很好。”
“托您的福。”幸的语气依然礼貌,“老师身体还好吗?”
“还算硬朗。”佐竹弯腰捡起地上的剪刀,手指有些发抖,“我现在……大部分时间在这里教课,偶尔回东京。你……你还在做花艺吗?”
“在伊豆开了家花店。”幸说,“叫浮寝鸟。”
“浮寝鸟……”佐竹喃喃重复,然后猛地抬头,“那……那你的手……”
“已经没事了。”幸轻声打断,笑容淡了些,“老师看起来气色也不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佐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好。路上小心。”
她再次向佐竹老师礼貌地颔首,然后挽着义勇,沿着来时的石板路,缓缓离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阳光依旧温暖,蝉鸣依旧喧嚣。
义勇什么也没问,但他感觉到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点。
他侧目看去,幸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望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有些出神。
于是他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幸仿佛被这个动作唤回神,她抬起头,看向他,眼中的那层薄雾悄然散去,重新映出他的影子。
她对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切地回到了眼底。
“等会想吃什么?”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柔软。
“你决定。”他说。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将那座挂着“佐竹花艺教室”木牌的老町屋,连同门前那位泪流满面的老师,一起留在了身后渐浓的夏日光影里。
远处传来海潮的声音,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102章洋桔梗
回伊豆前的最后一个上午,古镇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幸站在旅店屋檐下,看着雨幕出神。义勇付完账出来,将一把深蓝色的伞递给她。
“走吧。”他说。
幸接过伞,却没有立刻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