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手机振动。
【可以。花会等你。】
义勇握紧手机,又看了看那枝鹤望兰。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里,深海般的蓝色中,漾起了清晰的笑意。
他继续往前走。
夏夜的风吹过,带着远处海潮的气息。
而他手中的鹤望兰,像一只终于找到方向的鸟,在夜色中静静仰首。
第95章夜光藻
夏末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周三下午五点半,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幸正在为明天婚礼的花车做最后调整,铜铃响起时,她抬头,看见富冈义勇推门进来,肩头落着几滴初降的雨。
“要下大了。”幸放下手中的白玫瑰,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你总是赶在雨前到。”
义勇将滴着水的伞插进门口伞架,闻言顿了顿:“……只是巧合。”
但幸注意到,这五个月来,每次变天他都会提前出现。有时带着伞,有时像今天这样刚好躲过。
太过规律的“巧合”,让人不得不想,他是不是出门前总会特意看一眼雷达云图。
“今天想买什么呢?富冈先生。”幸擦净手,走到冷藏柜前。
义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选花。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右手上。
那里贴着一枚浅肤色的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
“你的手……”
幸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没什么。早上整理仓库时被纸箱边缘划了一下。”
义勇走近两步。他的视线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伤口深吗?”
“不深,已经处理过了。”幸笑了笑,“做这行难免的。”
义勇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工作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防水医疗盒,那是研究所人员出海时的标准配备。
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碘伏棉签,不同尺寸的创可贴,甚至还有一小管消炎药膏。
“我帮你换。”他说,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旧的该换了。”
幸怔住了。没等她反应,义勇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她把手指放上来。
窗外的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店内安静得能听见冷藏柜低沉的运行声。
幸慢慢伸出右手。
义勇用指尖轻轻揭开旧创可贴的边缘,他的动作异常小心。揭开后,伤口暴露出来,确实不深,但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红痕。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幸摇头:“不疼。”
义勇用碘伏棉签仔细消毒,然后挤出一点透明药膏,用棉签尾端均匀涂在伤口上。他的手指很稳,眼神专注得像是正在进行某种精细的观测记录。
药膏凉凉的,但他的指尖温度透过棉签传来,让幸莫名有些脸热。
最后,义勇选了一枚最小尺寸的创可贴,撕开,对准伤口轻轻贴上。
“好了。”他这样说着,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创可贴边缘,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手指,“明天记得再换一次。”
“……谢谢。”幸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轻。
义勇点点头,合上医疗盒,这才转向花柜。
他今天选了一束淡蓝色的飞燕草,配了几枝白色的香雪球。幸包装时,手指上崭新的创可贴随着动作时隐时现。
义勇接过花束时,雨声渐小。
“我先走了。”他说。
“好,路上小心。”
义勇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忽然停住,但没有回头:“明天……如果天气好。”
幸抬起头。
“研究所附近的海岸,”他背对着她说,声音有些低,“日落时分……能看到虎鲸群经过的记录。”
说完这句,他没等幸回答,推门离开了。
幸站在原地,回味着那句话。不是邀约,更像是一个……信息的分享。
但她听懂了。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下午四点,幸关上店门。她换了条方便走动的米色长裙,把长发扎成低马尾。
她没告诉义勇,也没问他会不会来。她只是去了他说的地方,那片研究所附近很少有人知道的小海湾。
富冈义勇已经在那里了。
他坐在一块礁石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脚边放着那个防水工作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她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