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包装的过程安静而流畅,只有剪刀轻微的卡嚓声。
“幸小姐很喜欢蓝色呢。”
女士接过花时,忽然说道。
幸抬眼看了看她,嘴角那颗颜色浅淡的小痣随着微笑微微上扬,“嗯,蓝色很安静。”
“是啊。”女士也笑了,“正好送给一位即将退休的同事,她喜欢安静的颜色。”
离开前,女士问幸,“花很漂亮,它叫什么名字?”
幸将花束递给她,蓝色的花瓣锦簇相连,在晨光中如凝固的海。
“无尽夏。”
幸弯起眉眼,淡淡的笑着,“也叫绣球花。它有个很好的寓意,无论分开多久,它们都会重新相聚,再次开花。”
“相聚吗……真好呢。”女士轻声重复。
付了钱后,女士抱着花束推门离开。铜铃随着门的开合又响了一声。
幸走回柜台后,开始整理昨天刚到的新花材。
她把洋桔梗一枝枝修剪好插进清水桶,去掉玫瑰多余的刺,给向日葵浇水。
这时,二楼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幸抬头看了眼墙上钟表的时间,叹了口气,再次回到了二楼。
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孩坐在餐桌前,嘴里咬着煎蛋,手里的漫画又翻过一页。
“鳄鱼老师的漫画连载真好看啊……”女孩盯着漫画页,喃喃自语,“虽然画风有点粗糙,但故事好温暖……”
她看的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来到身后的幸。
“惠。”幸叫了一声。
女孩没反应,还沉浸在漫画里。
“惠。”幸又唤了一声,声音稍微提高。
“啊?”雪代惠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再不去上学就要迟到了哦。”幸语气温和的提醒她。
惠猛地坐直了身,手忙脚乱地收拾一旁座椅上的书包,把漫画塞了进去,又抓起座椅靠背上的外套。
“真的晚了!等会要课堂小测的!”
“台风要来了,今天记得带伞。”
“知道啦知道啦!”
惠冲进房间里,很快又冲出来,手里拿着伞,一边穿鞋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走啦幸姐!台风天你记得早点关店啊!”
“路上小心。”
“嗯!”
门被用力拉开又关上,铜铃急促地响了一阵,渐渐平息。
店里重归安静。
幸继续整理花材。她把修剪下来的枝叶扫进垃圾桶,给所有花桶换上了新鲜的水,擦拭柜台和玻璃柜。
这些日常的工作有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了。
上午十点左右,风开始大起来。行道树的枝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偶尔有落叶被卷到空中。路上的行人少了,车辆也匆匆驶过。
幸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远处传来隐约的雷鸣。
她开始把门口摆放的盆栽和花架搬进店里。先是几盆多肉植物,然后是开着小花的玛格丽特,最后是那盆最大的琴叶榕。植物都不轻,搬了几趟后,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全部搬完后,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台阶。往常那里总是摆满绿植和鲜花,吸引路人驻足。现在只剩下一块被水渍浸出的痕迹。
她关上门,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声、雨声、树枝摇晃的声音,都被厚厚的玻璃和木门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幸走到最里面的工作台,开始整理早上没能处理完的花材。她把一束白色的小苍兰拆开,去掉下部的叶子,准备做成小的桌花。
剪刀在她手中开合,发出规律的咔嚓声。花茎被整齐地剪成合适的长度,插入花泥中。
她的动作很专注,眼神平静,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与这里无关。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中午时分,雨势骤然加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只能看见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树影,和地面上溅起的白色水花。
幸做完最后一瓶桌花,洗净手,给自己泡了杯茶。她坐在柜台后的高脚椅上,慢慢喝着茶,看着窗外被暴雨笼罩的世界。
这样的天气,应该不会再有客人来了。
她正这么想着,门铃响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晃动,是确确实实的,有人推门进来的铃声。
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