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幸,脚步轻快,甚至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奔向了那灯火最明亮的人群。
少女奔跑时带起的风,拂过幸的脸颊,周遭那些原本模糊的喧嚣——金鱼在水中摆尾的清响、棉花糖融化的甜香、孩子们追逐的笑闹,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她被祢豆子牵引着,穿梭在光影交错的热流中。
那份毫无缘由的信任,那份想要将她拉入这份快乐的努力……这一瞬间,幸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清晰地照亮了她的内心。
守护这样的笑容,本身就是一种赎罪。
一种,或许能被允许的……活下去的意义。
她不再抵抗那份牵引,手指微微收拢,回握住了那只温暖的小手。她的目光落在了前方少女奔跑的背影上,在斑斓的光影中,成了她黑暗世界里第一抹生动的色彩。
从那天起,某种无形的隔阂彻底消失了。
当满山枫叶如火般燃烧时,深秋为灶门家带来了收获的忙碌。
幸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忙碌的一部分。她收拾菜畦,码放柴薪,在葵枝制作越冬腌菜时,在一旁递上所需器皿。
她的动作依旧安静,却褪去了最初的僵硬,长时间的劳作,让她苍白的面颊沾染上一丝生活的气息。
一次搬运柴火的间隙,葵枝叫住了她。
这位永远从容的母亲,从怀中取出了素净的手帕,自然地伸出手,为她擦拭着并未渗出丝毫汗水的额头。
“累了就歇一会吧。”葵枝的语气带着母亲特有的关怀,“冬天还长,活计是做不完的。”
这个无意识的简单动作,却让幸身体猛地僵住,她在告诉幸,她与任何一个需要关怀的孩子无异。
她呆呆地立着,任由手帕完成它毫无实际意义的抚触,一股酸涩冲上鼻腔,又被她强行压下。
夜晚的时候,地炉的火光将一家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温暖而安详。
幸的座位,早已固定在炭治郎和祢豆子之间,茂和花子会叽叽喳喳地与她分享白日的发现,六太则喜欢贴着幸,吃饱后往往靠在她身侧酣然入睡。
炭治郎喝着味增汤,看着眼前的景象,扬起一个温暖的微笑。
“等下了大雪,”他对弟妹们说,“我就教你们堆雪人。爸爸以前还会跳火之神神乐,那是一种献给火神的舞蹈,很厉害哦……”
他的声音温和,讲述着家族代代相传的神乐舞。炉火噼啪,食物的热气袅袅上升。
幸安静地听着,看着身边安睡的孩童,感受着这份平凡的日常。
就在这片祥和的静谧中,靠在她身侧酣睡的六太,忽然动了动,抬起小脑袋,睡眼朦胧地望向她,带着浓浓的睡意,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幸姐姐……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那个字,沉重的落在了她的灵魂之上。
家。
这个她两世为人,苦苦追寻,一次次失去,甚至自觉不配再拥有的字眼。此刻,却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口中,如此自然,如此笃定地,赋予了她。
她低下头,看着六太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缓缓扫过炭治郎温暖的笑容,祢豆子清澈的眼眸,葵枝宁静的侧脸,以及茂和花子无忧无虑的脸庞。
她好像真的成为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山间的樱花,开了又谢。灶门家屋檐下的燕子,也已南飞又归巢。
她在这里,度过了整整一年的时光。
破碎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得已喘息和愈合的缝隙,扎下了支撑她走向最后的根。
也许命运的阴影从未远离。
但至少在此刻,她不再是漂泊无依的浮寝鸟。
她有了必须守护的灯火,有了值得用这残存生命去守护的归处。
第68章荒绪
新年将至,山间的风雪比往年更烈,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在纯白的寂静里。
灶门家的日子过得清贫却也温暖。
幸早已成为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会安静地坐在廊下,看着祢豆子灵巧地缝补衣物,听着茂和竹雄因为一点小事争地面目耳赤,然后在葵枝妈妈温柔的呵斥声中,两个男孩又嬉笑着和好。
六太和花子最喜欢缠着幸,用软糯的声音央求她讲那些从书上看来的故事。幸大多时候只是将他们冰凉的小手捂在自己同样没有温度的掌心,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冬日苦寒,柴火消耗地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