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代幸。”
“雪代姐。”忍从善如流,目光掠过幸指节处尚未消退的冻疮红痕,“看来我们得在雪夜里做伴了。”
白头山的夜,是凝固的墨色。
白日里三人留下的足迹早已被新雪覆盖,唯有空气中混合着的冰雪与某种甜腻腐败的异样气息,如同鬼物留下的无形路标。
身前带路的深紫色身影在风雪中异常醒目,宽大的羽织下摆扫起雪尘,像一只固执穿越暴雪的夜蝶。
蝴蝶忍的步伐轻得几乎不留痕迹。
“左侧三十步,”她突然停步,声音压得极低,紫眸在黑暗中折出幽光,“雪下有东西移动…带着冰晶凝结的声音。”
幸凝神感知。
静之呼吸·壹之型·镜心止水悄然运转,世界在她眼中骤然澄澈。
风雪轨迹化作万千银线,而在那片雪坡深处,一团扭曲,颤抖的冰冷轮廓正缓慢蠕动。它周身散发着细微的噼啪声,那是冰晶在血肉中生长的声响。
“是它。”幸低语。
话音未落,那片雪坡猛地炸开。
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尖叫着弹射而出,动作因恐惧而扭曲变形,它皮肤呈现病态的灰蓝色,覆盖着细碎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霜白的寒气。
“鬼杀队!怎么还有两个?!”男鬼的声音尖利刺耳,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明明只有一个女人追查我!雪崩!雪崩应该埋掉她了!”
它语无伦次,转身就逃,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蜿蜒并闪烁着冰晶微光的湿痕。
“雪崩……”幸的喃喃出这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白头山那场几乎吞噬她和采药孩童的白色噩梦,源头竟是眼前这只仓皇逃窜的鬼。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贯穿四肢百骸,比冻伤更深彻骨髓。
“别想逃!”幸的身影倏然消失于风雪,静之呼吸赋予她融入夜色的迅捷。瞬息之间,她已截断鬼的去路。日轮刀出鞘的寒光未至,凛冽的杀气已先一步冻结了鬼脚下的积雪。
“碍事!”鬼发出困兽嘶吼,双臂挥出,数道尖锐冰棱撕裂空气射向幸的要害。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动!”
几乎同时,义勇的身影如一道深蓝激流切入战局。冰蓝的刀光划出圆融弧线,并非硬撼,而是巧妙牵引、偏转,将致命冰棱尽数卷入水流般的刀势绞碎成漫天晶沫,斩击形成的漩涡激荡不息,为幸制造了完美的突进间隙。
就是此刻!
“静之呼吸·贰之型·瞬步无声!”
幸的身影仿佛被风雪吞噬,下一瞬鬼魅般出现在鬼的侧翼。刀锋没有炫目华光,只有凝聚到极致的“静”,如同月光下无声滑过咽喉的薄冰。
“噗嗤!”
鬼的肩膀爆开一团混合冰晶与黑血的污秽。它惨嚎后退,伤口处迅速凝结厚冰试图止血,望向幸的眼神怨毒又恐惧。
义勇的刀势如连绵不绝的波涛,将鬼牢牢压制。鬼被迫全力催动血鬼术,周身冰晶暴涨,化作无数冰刺疯狂反击,试图撕开包围。
冰与水激烈碰撞的瞬间,幸的感知中,义勇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水流奔腾的韵律,竟奇异地与她体内静之呼吸的冰冷溪流产生了共鸣。
冰封河面下,暗流找到了共同的脉动。
她脚尖轻点,无需言语,自然踏入义勇刀势流转的节奏空隙。
当鬼凝聚全身力量,在胸前竖起一面厚实冰盾的刹那。
幸的身影再次消失。
力量与呼吸在瞬间压缩至刀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刀尖带着细微却穿透一切的螺旋劲气,直刺冰盾核心。
这是她顿悟出的叁之型,还没有名字。
冰盾中心蛛网般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体,轰然崩碎。幸的刀尖去势不减,精准没入鬼因惊愕大张的口中,贯穿后颈。
鬼的动作彻底僵滞,猩红眼中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茫然,身躯连同头颅化作飞散的冰尘与黑烟。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结。
义勇收刀入鞘,幸缓缓垂臂,刀尖寒气未散。两人隔着飘散的冰晶与黑烟,视线短暂交汇,义勇的目光在她被冰棱划破的袖口停顿一瞬,随即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