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抓到什么东西的尾巴了。
道场另一边,义勇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动作。
他沉默地伫立在原地,并未回头,手中的日轮刀低垂,刀尖轻轻点在冰冷的地板上,宽三郎无声飞落在他的肩头。
就在刚才幸捕捉到那丝“静”的瞬间,他握刀的手及其轻微地紧了一下,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络在苍白的皮肤下短暂地紧绷又放松。
宽三郎苍老的眼睛似乎看了幸的方向一眼,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只是发出了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咕哝。
朔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缩起脖子:“好无趣啊,富冈大人是冰雕,幸又变成雪人了,冬天真是最难熬的季节……”
它的抱怨被淹没在风雪声中。
夜色再次降临,旅店房间依旧沉寂。
幸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仔细地将新买的药膏涂抹在手臂训练留下的青紫淤痕上。药膏带着薄荷的清凉,渗入肌肤,缓解着皮肉的酸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那张床铺。
义勇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下。她的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枕头的里侧,那个被她藏起来的晴天娃娃。
粗糙的棉布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然而她却敏锐地察觉到,枕头的位置似乎……有极其微妙的挪动,比她早上放置时,似乎向外侧偏移了不易察觉的半寸。
就那么一点点,像是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在黑暗中无声地辗转,无意间触碰到了那个小小的祈愿,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窗外的风雪未歇,呜咽的风声如同永无止息的悲鸣。
幸轻轻吹熄了油灯,将自己裹进冰冷的被褥。
黑暗吞噬了视野,唯有听觉变得格外清晰。
她听着近在咫尺,属于另一个人的清浅呼吸,自己也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第27章雪恸
风雪肆虐了数日,终于显出疲态。铅灰色的天幕下,雪沫稀疏飘落,勉强勾勒出白头山模糊的轮廓。
道场方向,那单调的木刀破空声依旧固执地传来,如同刻入这片寂寥天地的节拍。
“嘎——!”
尖锐的鸦鸣撕裂了沉寂。
朔如同失控的黑色箭矢,撞开旅店窗棂,直扑幸而来,羽毛凌乱,眼珠里没了往日的戏谑,一本正经的传达着突如其来的命令,“任务——任务——!”
“南东——白头山下——嘎!鬼的踪迹——去调查——!”
“鬼”字入耳,雪代幸眼底的温度瞬间结冰。她没有任何犹豫,像往日那般换上了鬼杀队的队服,回身抓起日轮刀插在腰带固定的位置,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带路。”
朔瞬间振翅冲入风雪。
幸的身影也如同融入风雪的影子,迅速消失在旅店灯笼微弱的光晕外。雪地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每一步都留下深坑,旋即被风卷起的雪粒填平。
通往北山的近路是狭窄的山谷小径,两侧陡峭山崖披着厚重的积雪,沉重地悬垂,仿佛随时会倾泻而下。
幸沉默地跋涉着,速度极快,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她运行着全集中呼吸将丝丝寒意驱散。
朔飞在她头顶不远处,试图打破令人窒息的紧绷:“幸,这雪厚的埋人埋得比我藏橡子还严实。”
这笑话在死寂的雪谷里显得单薄突兀。
幸没有回应,她的全部心神都锁在前方那座巨大雪山,那个叫白头山的地方,而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出那只鬼,斩下它的头。
进入白头山的范围,积雪深可没膝,行走更加艰难。
朔在空中盘旋,扫视着下方被雪覆盖的森林沟壑,幸则放慢了脚步,凝神感知空气中最细微的波动。
然而,预想中鬼的踪迹并没有出现,雪地上只有零星野兽的爪印和狂风刮出的雪棱。朔在路上描述的血腥和拖拽的痕迹,仿佛被这场持续多日的大雪彻底抹净唯有山林深处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更添死寂。
幸蹙紧眉头,在四周仔细探查。
鬼的狡猾超乎寻常,它似乎避开了聚居点,选择在深山活动,且极为谨慎地抹去了大部分痕迹。
她握紧腰间刀柄,指关节微微泛白。
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比直接面对更令人烦躁。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断续的呜咽声,夹杂在风中传来。
那声音稚嫩,带着冻僵般的颤抖和无助。
幸与朔对视一眼,立刻循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