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就算了!”她又快速地转过身去,把钱往自己兜里塞。
钱有点多,一时半会塞不进去,她转过头来,有些心虚地看了五条悟一眼,又把头扭过去,欲盖弥彰地大声说:“是你自己不要的哦。”
五条悟:……
倒也不至于为了这点钱跟一个小朋友生气,不过幸子惹人生气的事情也不只这么一件两件,五条悟阴恻恻地把人脸掰过来,戴着墨镜的脸在昏暗的后座看上去十分邪恶,但他也只是幼稚地伸手,把幸子的脸捏得五官乱飞,歪七扭八。
幸子嗷嗷乱叫着抗议,五条悟停手,开口问的却又不是幸子骗他喜欢赛马喜欢“八子”的事情,他只是问:“发生什么了,怎么气成这样?”
幸子眉毛皱得紧紧的,嘴巴也抿得很紧,突然间看上去就十分忧愁,她想了又想,一脸认真地喃喃自语:“那……那要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幸子又低下头,小小地叹一口气,刘海和耳边的碎发垂下来,跟着她的叹气一起晃动。
“想不到姐姐竟然这么正直,看起来完全不会玩弄心机勾引人,以后要怎么办啊,哥哥又太闷了,肯定不会说甜蜜的话讨好人,家里以后只能靠我挣钱了,我得快点买个房子,给姐姐和哥哥留个房间,不,算了,只给姐姐留个房间就可以,哥哥就睡客厅吧……”
人小鬼大的幸子还在构想未来的生活,言语间俨然已经把五条悟当成了志同道合的同谋。
五条悟终于深刻地认识到,只做温柔的大人是不行的。
他弯起指节,“叩”的一声敲在幸子头上,忍无可忍地大声制止:“不要以为世界上只有小白脸这一种正经工作啊!”
幸子捂着脑袋,灰溜溜地缩到一边。
五条悟抱着臂不爽地看了她一会儿,又问:“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去过赛马场吧?”
被发现了,幸子假装脑壳很疼地捂着头,把脸往胳膊后面藏。
“为什么一定要去赛马场呢?”
即使脸都躲到胳膊后面去了,人也缩到后座远离五条悟另一端的角落去了,五条悟质问的声音还是十分清晰地传过来。
如有实质的目光,好像能穿透她的一切遮掩。
幸子郁闷地撇起嘴,避无可避地开口:“因为……爸爸他……总是说自己要去赛马场……”
和很懂事所以从来不提过分要求的姐姐,还有很有自尊的哥哥不一样,幸子是即使被爸爸拒绝无视了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还是会上蹿下跳着要爸爸带自己一起出门的性格。
伏黑甚尔只用一根手指抵住她脑门就可以挡住她:“不可以。”
“我就要去嘛!我想和爸爸在一起!!”
伏黑甚尔只有非常、非常偶尔的情况下会愿意带上她,一般总是拒绝的。
连拒绝的理由也不会认真想或者掩饰一下,随口说“去赛马”“去打柏青哥”“去喝酒”,甚至恶劣地笑“我可是去找女人哦,小屁孩可去不了。”
明明被女人养着,却还是会去外面找很多女人,不但是个非常差劲的父亲,也是个非常不称职的小白脸。
要说的话,幸子也很想去打打柏青哥,去喝酒,去“找女人”,尽管按照法律,这些事情她都做不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去看赛马,大概也是因为,在爸爸逃去坦桑尼亚之前,在他们最后一次对话的时候,爸爸说的是——
“我去竞马场。”
幸子自然是吵着也要一起去的,她非常聪明地跟甚尔摆事实讲道理讨价还价——她已经想办法打听到了,虽然其他的活动都不太行,但是赛马的话,即使是未成年,也可以在成人的陪同下去看赛马的!
伏黑甚尔毫不理会地转身出门,不过就在手放在门把手上的一瞬间,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顿住了。
然后他回头,很黑、很沉的目光,重重地落在幸子身上。
幸子没有见过爸爸这种目光。
甚至可以说,爸爸平时甚至都不会好好地看一眼他们,他大部分时间不在家,偶尔醉醺醺地回来,偶尔没有酒味但是也跌跌撞撞地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
只是伏黑甚尔这么看着她,却让她觉得很陌生,很害怕。
幸子敏锐地感知到,这不像是在思考她能不能去看赛马,而像是在打量她是否是一件好用的、趁手的武器,又好像是在估价她是一匹有多值钱,值不值得下注的赛马。
怎么了?
她懵懵懂懂,却又脑子转得非常快地想,爸爸是准备从小白脸转业去当诈骗犯,要让她也参与骗局吗?
但伏黑甚尔也就是这么很快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自己把自己逗笑了一般,很轻地笑了一声,自顾自地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