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柿揪着衣角,站在清翠竹子边,满脸好奇。
她软软的脸上,酒窝深深。
这个画面,辽一直记着。
在辽漫长的,不安的过去里,他早已习惯被斥逐。
他也开始主动摒弃一切。
无论是作为一条普通的蛇被虐杀,还是成为大妖后,躲在暗无天日的洞中千年不出。
辽对这一切都没什么感觉。
心里只有愤怒,和对报复快感的追逐。
初次见到朱柿,她身上蕴含着的充沛鬼力,让辽涌起了熟悉的掠食快感。
原以为这又是一次绞杀,夺取,最终感到乏味的熟悉循环。
但辽却在朱柿这里,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竟然不用任何力量,不需要盘算,阴谋,诡计,只要对朱柿好。
她就会对自己露出笑脸,她就会乖乖亲近过来。
只是给了她一块糕点,陪她说说话。
只是送一些无关紧要的益母草,陪她去采那些随处可见的破草药。
朱柿就紧紧跟在他身后。
和他靠在一起,贴在一起。
没有害怕,也没有对他的厌恶。
辽一向认为只要还活着,不是吃了别人,就是被别人吃掉。
他处处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吞噬。
但是朱柿却完全不一样,她似乎看不到一切不好的东西。
看不到自己在挑粪,看不到自己只能吃一块破的馊的烂的饼子。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小院有多肮脏,自己的姐姐有多累赘。
朱柿满心满眼,都是对眼前幸福的期盼。
她期盼踩着粪赚到的几块铜板,期盼这几块铜板能买到一个破饼,期盼这块破饼,能让姐姐开心。
起初,朱柿这种天真的期盼惹恼了辽,让他想杀了她。
如果不是被袭击意外变成小蛇,让朱柿带回了家,有了一个新名字“小白”。
辽永远不会知道,原来自己不是被朱柿惹恼了。
是朱柿给的陌生善意,让他惊慌失措,心乱如麻。
在朱柿家里养伤的日子,除了愤怒和报复欲,辽突然感受到了另一种东西。
是被全心关心和照顾的安全感。
朱柿为他缝伤口,每天给他敷草药,让他睡在她的枕头上,带着他四处散步,一口口给他喂食。
这一切,让辽决定不杀朱柿,把她留下。
把她脸上的天真期盼留下。
一直留在身边,他想看到……
可是为什么,朱柿总是这么不情愿。
对她越好,她就跑得越远。
辽看着朱柿的脸,一次次扭向无序,看着她一次次跑向无序。
有时,辽真的想把朱柿一块块吃掉。
吃进肚子里,这样她就不能再抛下他,再拒绝他。
这样,朱柿就不会对着别的什么人,无论是那个凡女姐姐还是恶鬼无序,露出她暖融融的笑脸。
辽自认为,对朱柿,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一次又一次,放任她不把自己当回事。
庆幸的是,朱柿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她还是骗了自己,和千年来的敌人一样算计他。
现在,只等朱柿再一次动手。
他就不会再被过去那些,软弱的,无用的情绪束缚。
巨竹林里,辽因为朱柿的松手,晃神片刻。
随即,蛇身越裹越紧。
朱柿控制不住,在枯叶堆里爬行几下。
她想站起来,却感觉手脚发软,身子往前栽去。
扑在一张绳床一样的枯叶堆上。
这片软韧的枯叶堆,积得十分厚,蓬蓬松松的。
朱柿倒下时,非但没有砸在地面,还在触到枯叶堆的刹那,像被弹簧塌托起来一样,整个人反弹上去。
她感受到柔软的坚韧的触感,还有干枯叶下,沾了湿气的深色叶片。
朱柿倒在了一个巨型的,蛇类越冬的巢穴上面。
她却一无所知,还在挣扎起身。
脆弱的蛇阱,稀稀拉拉散开。
朱柿整个人往下堕。
一人一蛇掉进了蛇群巢穴里。
竹林间透出的光亮照下,照亮了蛇窟壁面。
皑皑白色的蛇骨,大小满墙,上下皆是。
整个蛇窟,都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尸骨。
还掺杂着一具人骨。
第1章炒雪
朱柿和辽掉进一个蛇阱里。
里面的蛇全死光了。
密密麻麻,大如盎盏的骨头铺了满地。
辽还缠在朱柿脖子上,但力道明显松了松。
黑暗中,朱柿张大嘴呼气,喉咙热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