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柿言语中有难以察觉的一丝兴奋。
她长这么大,一直一直在养父母眼皮底下干活,不能串门,不能读书,和邻里孩子聊几句,都要被养父母催促干活。
朱柿一直很珍惜每次和别人说话的机会,哪怕此时此刻,对方根本不是人,只是给自己拍了拍裙摆……
无序本以为要废几番周折,才能让朱柿不害怕,顺带还了她前世的恩情,想不到她这么快就放下戒心。
无序微微皱起眉,一时不知高兴还是不快。
他点了点朱柿抓着的那沓银钱。
“带着这个,离开这里。”
无序说完这些,在朱柿眼前消失。
无论朱柿怎么喊都没用。
她看看天色,出来有一个时辰了,朱柿赶紧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藏好手里的银钱。
她要回家继续一天的豆腐活计了。
一路上,朱柿小跑小跳的。
还没到家门口,就见邻里挤在门外。
个个满脸惊恐。
一大早,朱柿邻居婶子的灶台火熄了,想着朱柿早上会生火做豆腐,就过来借个火种。
她一进门,就见养父母二人,吊死在梁上。
家中钱财被洗劫一空,儿子下落不明。
一切发生在朱柿出门的一个时辰里。
第1章相伴相守
众人围着朱柿家门,不敢入内。
一眼望去,黑洞洞的屋内,有两个长条的人影吊在房梁下,微微晃荡着。
不久,官府来了人,仵作和几个衙役涌进屋里。
朱柿被扣走,压入狱中。
仵作验过尸后,断定二人是自己吊死的。两具尸身挂起的高度,非朱柿一女子可为。
家中不见踪迹的六岁稚子,也并非被虏,而是他自己夜半入睡,不慎摔下床,滚在床底睡着。当日,官府搜查屋舍时就找到了。
至于朱柿家中被洗劫的钱财,正是那个报案的,来借火种的婶子盗走的。她见人死悬梁,想着无人知晓,就在报案前翻走钱财。
案子草草了结,两日后,朱柿被放归。
朱柿取回入牢前换下的衣物,藏在衣中的银钱完好无损。
这么一大巴掌的银钱竟没被发现,朱柿心中恍恍惚惚,无法细想。
回到家,这个租赁而来的“家”已经锁上。
里面的东西都被东家搬空,连剩下的六岁儿子,也被叔伯接走。
短短两日,朱柿无家可归。
昼晦欲雨。
朱柿扶着巷子的墙,慢慢走向古宅。
她靠着古宅门,抱膝坐下,把头埋在膝盖上。
屋檐阴影下,朱柿默默哭着。
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把哭声咽回肚子里,堵得胸口和胃都痛起来,最后开始不停嗳气。
边流泪,边嗳气。
好一会儿,朱柿埋在膝盖上的脸侧了侧,脸枕着膝盖,眼睛看向墙角。
如果世上真有鬼魂,为何养父母没有来找她……
朱柿来这里,就是在想,或许能看到养父母的鬼魂。
哪怕他们并不喜欢自己,她也一直渴望能和家人在一起。
朱柿收紧抱着腿的手臂,把自己抱得越来越紧。
如果有来生来世,朱柿真的很想很想有一个,一直陪在身边的家人。
或许到时候,她不再是个姐姐,她成了个妹妹,有了姐姐兄长爹娘。
朱柿闭上眼睛。
要是能这样,一闭眼就死,再睁眼就有一个新的来世,该有多好……
朱柿就这样想了很久很久,眼神开始涣散。
突然,她眼前一暗。
无序站在朱柿身侧。
他偏过头,看蹲在地上的人。
无序的长发,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垂在朱柿头顶。
朱柿侧脸枕着自己膝盖,慢慢眨了眨眼。
没有看悬在脸上的长发。
狱中几日,朱柿日渐赢瘠,原本圆圆的脸蛋有些凹陷。
无序没有说话,站在旁边。
朱柿缓缓伸出手。
指尖碰到无序的衣摆,衣布没有如烟消散。
她抓到了一块软凉的布。
无序顺势,屈膝坐下。
朱柿的手一直捏着无序衣摆,随着无序弯腰坐下的动作,手慢慢垂落。
她的手跟着无序黑色的衣摆,一起放到了地上。
朱柿牵着无序衣摆,手心一点点攥紧。
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唯一的家人就这样散了。
朱柿已经无处可去。
那日之后,朱柿离开乡里,往凉快的北边走。
无序也跟着。
路上,朱柿没那么愁眉苦脸了,她还学会了腌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