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柿早就想好了,最好这个瘦瘦的大块男人,不给她找活干,然后她就垂下头不说话,往右边的小路走,去草药堂买药。
姐姐问起来,就说他不给帮忙。
如今正中朱柿下怀,她去掏钱人家衣袋子时,甚至有点雀跃,小跑过去的。
朱柿这个动作在杨大爷眼里,跟被小狗扒拉了裤腿没什么两样。
绵软无力的小脏手,对着衣袋拉拉扯扯,但是又不敢真的伸进去,眼睛瞟了好几眼对方,似乎在乞求对方能懂她的意思,黏黏糊糊的。
杨大爷一巴掌扇在朱柿脸上,和驱赶缠人的小狗一样的姿势,漫不经心又满脸嫌弃。
杨大爷把猪喉摔到朱柿面前,“赶紧拿回去给你姐!”
杨大爷这么一巴掌,让朱柿懂了他的意思。
虽然朱柿看不懂别人的眼色,但没有什么比被”碰一下”更好理解的了。
如果你和她说走哪条路,她可能记不住,但是只要你扯住她的头发,往那里走,她就会记得。
如果你和她说哪里危险,不能站在那,她可能记不住。但是只要你踢她几脚,最好让她跪在地上,那她就知道这里不能站了。
朱柿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她有些明白杨大爷的意思了,但是她不要肉。
她低头,摸出怀里的剪刀。
这时,一只蚂蚱跳上卖猪肉的案台。
全身黑亮的蚂蚱,细细的触足站在猪大肠上,白花花油腻腻的猪膏,像雪山一样此起彼伏。
朱柿虚虚握着剪刀,不知道往哪里刺,干脆指向杨大爷的脸。
杨大爷完全没想到憨傻的朱柿会怎么样,他低头划拉猪大肠,剪刀过来时下意识偏开头,还反手将手上的刀挥过去。
剪刀被刀背挡开,朱柿踉跄了一下。
杨大爷沉着脸,“”啪”地把刀剁在案板上,骂道:“婊子养的狗东西,找死啊!”
朱柿不管不顾,还要扑过去。
杨大爷看朱柿这副样子,反而冷静下来,掏出那吊钱,握在手心里。
“你怎么回事!你姐呢?让她过来!”
朱柿一看到钱,立刻乖乖顿住,双手捧着剪刀,完全没了刚才的狠样。
她老老实实告诉杨大爷昨晚上发生的事。
杨大爷沉默不语,就要往朱柿家走,但一听到朱柿碎碎念:“姐姐躺在床上起不来……”
他顿住脚步,啧了一声,扭头问朱柿:“你家里还有多少钱?”
朱柿答不上来,杨大爷不耐烦地换了另一种问法:“昨天朱青有没有接客?接了几个?”
朱柿数了数,说“六个”。
杨大爷看了眼手上的那吊钱,就是六个客人的钱。
看来朱青没有积蓄了,她一般当日赚当日花费,现在受伤了,唯一的钱不是拿去看大夫,反而让朱柿来找活干。
看来是快死了。
杨大爷可不想揽上闲事。他收回脚步,回到自己的猪肉摊上。
杨大爷把钱收了起来,问朱柿:“想找什么活干?这点钱找不了什么好活。”
他继续剁猪大肠,边说:“染坊的活要会记东西,你脑子不行,谁敢要?
“……你力气大不大?”
朱柿立刻点头。杨大爷要给她找活干,朱柿心里很期待。
她怕杨大爷不信,东张西望,去搬旁边的石墩子给他看。
那只一直都在的黑色蚂蚱蹦哒下地,跟着朱柿过去。
石墩子和杨大爷一样高,有三个杨大爷那么宽,十个壮汉来都搬不动。
杨大爷以为朱柿傻子劲又犯了,没有管她,低头干活。
朱柿却像搬椅子一样,把石墩子抬离了地面。
就在杨大爷抬头瞟她一眼时,黑色蚂蚱跳上石墩,一下将石墩按回地面,朱柿跟着塌了腰。
这次无论朱柿怎么使劲都抬不起来了,上面那只黑色蚂蚱,一动不动。
杨大爷看朱柿想跟石墩子耗下去,就打发她回家,说明天带她去上工,工钱按日结。
走的时候朱柿还是不舍得那吊钱。她很想快点到明天早上,她要去干活,这样就可以赚钱,就可以买吃的,买药给姐姐。
一想到姐姐,朱柿就像颗小弹珠一样,飞奔回巷子深处的院子。
其实朱柿才离开了一会,其实她离家就几百米路,但她却觉得回去的路比来时要亮,自己的脚比来时更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