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没有喜欢别人?”
两性话题永远是妹妹八卦的最爱。
“没有。”祝合景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妹妹又问。
祝合景不讲话表示拒绝回答。
当然妹妹根本不关心他回不回答,只为了逗他——
“像我这样的,你喜欢吗?哈哈哈!”
挺好的。
在这两个小不点面前,薛媛莫名有了种耄耋之年,螽斯衍庆的幸福感。
走的时候妹妹还给祝合景专门做了束伯恒利之星。热情地欢迎他下次再来,带作画工具来,最好能给大黄来幅肖像画。
祝合景竟然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有点堵车。
祝合景抱着花,看着窗外的车流,主动问起薛媛:“你的妈妈在美国吗?”
怪妹妹还记着薛媛撒谎自己父母移民美国。
逗他时也顺口问了:弟弟你之前是跟着父母在美国读书吗?
被薛媛一把抓开用“不是一个妈”搪塞而过。
“不,我妈妈很早去世了。”
对同样丧母的祝合景,薛媛选择坦诚相待。
“你在外面都这样撒谎吗?”
祝合景抿着嘴唇。
薛媛刚想解释解释,却被他抢话:“就像我一样。”
如裴弋山所言,祝合景生母是某位名不见经传的舞台剧演员,怀上孩子后,便被祝国行送去了美国加州生活。
而后因海难发生,祝家“绝后”,祝合景才被重新领回国内,养在祝国行身边。
八岁之前,祝合景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爸爸。
父子俩没什么感情。
共同生活纯粹是迫不得已。
意外的是祝合景本人并不知道海难和自己两位遇难的同胞兄姊,在他视角里,回国是因为妈妈意外离世——
“她喝酒,抽一种很臭的烟。”
祝合景把头埋进花束。
“之后开汽车,撞上了一棵树……”
不怎么负责的母亲。
薛媛很意外。脑子里闪过安妮姐一句话——
“用孩子套住男人的思想早过时了。若非十拿九稳,不要轻易尝试。”
现成的例子。
从祝合景三言两语中便能判断他生母即便诞下他也不招祝国行待见的事实。
“爸爸不喜欢我。”
祝合景继续说。
或许因为今日薛媛友善的态度,以及丧母现实的同病相怜,他的闭合的情绪像打开了阀门,在车厢里淌个不停。
“兰姨也是。”
一个不受宠的非婚生子,在冷冰冰的家里当了许多年透明人,养成了非必要不说话,非必要不出门,能低到尘埃就低到尘埃的自觉。
薛媛很难过他小小年纪就卷入大人的战争。
但她同样人微言轻,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尽可能释放有限的善意:
“没关系,我喜欢你呀。以后你要是不开心了,就来花店找我,我陪你咯。”
“对不起。”祝合景忽然道歉。
“怎么了?”薛媛问。
“你是弋山哥哥的人。我应该早一点提醒你,不要帮兰姨‘做事’的。”祝合景答。
薛媛花了五秒钟反应,此“人”非彼“人”。
果然从小见惯明争暗斗和世态炎凉的孩子都不是傻子,祝合景早早看明白,兰姨与裴弋山心照不宣的对立。
上帝摧毁巴别塔,用不同的语言将人类区分,各自为政,相互斗争。无论主动或被动,人类社会中,“站队”是永远无法回避的话题。
薛媛感觉自己好蠢。
连祝合景也看得明白她是裴弋山的人,她当初竟然还因安妮姐“兰景莼花一百万赎你上岸”的言论,以为自己在祝家只要安安静静便可以明哲保身。
“不是你的错。”
薛媛知道祝合景今天向她展示画本的初衷了。
一种愧疚的示好。
但她实在不想看尚未成年的祝合景加入这样暗流汹涌的斗争。
“别想那么多,本来也是我没好好问清楚,小孩子吃东西过敏也很常见的。”
“这跟‘常见’不沾边。”
祝合景很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