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媛这么回。很好笑。
世界上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在失去记忆后,发疯到跟过去的自己较劲。
【什么!那我明天卖他三倍价钱!】
妹妹发了一连串扔炸弹的表情。
【死渣男,诅咒他永远追不到。】
薛媛打了个喷嚏。
因为不确定过度呼吸的症状还会不会突然来袭。管床的医生教会了薛媛腹式呼吸和纸袋呼吸的正确方法,还在她床头的柜子里放了很多干净的牛皮纸袋。
“只要有不舒服的感觉,都可以这样调节。过程中记得尽可能转移注意力,不去想让自己焦虑或烦躁的事。”
医生这么说。
于是薛媛一天中会有很多次仰躺在床上,听着罩住自己口鼻的纸袋起伏的脆响,睁着眼睛数天花板吊顶的板材数量。
统共六十五块。但通常数到四十七、八时她就已经平缓了。
守着她的叶知逸为此养成了一种怪癖,看她收好纸袋,就会问:“这次几块?”
“一百八十块。”她胡乱回答。
“你动作好快。”叶知逸就笑,“一口气能数差不多三遍。”
这几天叶知逸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她。
端茶送水剪指甲,夜里就和衣睡在门边的折叠床上。因为个子高,卷起来的姿势异常憋屈,好几次翻身都差点把床撬翻,后来干脆坐着睡。
赶也不走。
说是担心她一个想不通从窗户跳下去。
怪她打完那针镇定剂从床上醒来,发现他坐在旁边时,自言自语了一句:
“医生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死?”
其实那不是薛媛第一次有“烦死了这条烂命怎么这么硬”的感慨。
但在旁人听来比起调侃更像抑郁倾向。
没办法。她自己选的牛皮糖。
好在牛皮糖不了解祝思月,不会无意触到她的命门。
他们相处还算和谐。
难入眠的夜里隔着一大堆花束聊天。
从天气到民生,娱乐八卦到国际新闻,乱七八糟的话题大都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存在,飘飘荡荡几晚过后,才真正落地。
薛媛问起了陆辑。
叶知逸说,陆辑挨打以后被送去了医院治疗,本来是要留他到她身体康复出院,好让他能够亲自来她面前坦白道歉的。
“但他自己从医院跑了,录下视频后第二天。”
大概是害怕对峙,干脆不告而别。
“早跟你说小白脸靠不住。”
叶知逸盘腿坐在床上,环抱着双臂,像一只愤怒的蝙蝠。
薛媛没法像叶知逸一样直白的生气。
低头看手腕患者识别腕带上的文字:薛媛,二十三岁零九个月。那种自看过视频之后便盘踞在她脑海里的想法骤然强烈到不可忽视的程度。
“叶知逸。”
她认真地坐了起来,点开手机购票软件。
“陪我回趟淮岛吧。”
六个小时后他们就坐上了飞往新南岛的飞机。
唯一行李是装着牛皮纸袋和充电宝的背包和一部满电量手机。
日照晴朗,偌大的天空干净透亮,落地玻璃窗外粼粼的热浪让人很容易忽略此刻的南海诸岛仍处于雨季。
体虚如薛媛也闷出了汗。
在搭乘去往港口的班车前,不得不解开防晒衫的全部扣子,去就近的星巴克买饮料。
“你好像不能喝冰?”
叶知逸管天管地,抢着扫了点单码后,顺手往购物车里添加了一杯热饮。
“你要我死?”
薛媛瞪他一眼,抢过来删掉。
两人你来我往争辩,叶知逸的手机忽然闪现出一长串微信消息提醒。
他低头点开,只看了一眼,便收住笑,以工作为由拿回手机去到更远的地方拨电话。
待折返时,薛媛已经提上了饮料打包袋。正靠着墙壁小口啜饮。挂壁的冷凝水珠顺着她的虎口滑到手肘,叶知逸瞄了一眼标签:少冰。
“一点点没问题。”
她顺着人流朝户外走。
“抓紧,等会儿要换乘两次,好几个小时。”
“不用那么麻烦。”
叶知逸却摇头,让她跟他下到地下停车场。
“有车直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