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没有接通。
算了,没关系,如果指望不上救援那就再跑快一点,只要跑出这条巷子——
强而有力的手从后抓住了薛媛的肩膀,将她硬生生拖翻在地。
完了。
“救……”
薛媛的尖叫声被一张湿布蒙住。
那伸向上方长条灰蓝色天空,徒劳抓握的手,很快被扑上来的,浪潮般的黑衣男人们淹没。无谓的挣扎一下软过一下,到最后完全静止。就好像沉入水底。天空,暗巷,雨水,从尾骨到后脖颈火辣辣的痛感,它们统统被剥离感官。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薛媛看见引诱她出门的黑皮少年俯下身去,捡起了她掉落的手机。
就像捡走她最后的希望。
彼时,身处工厂会客室的裴弋山还陷在那有如阴雨般绵长,黏腻的谈判里。
这感觉叫人很不爽快。
那名为猜颂的男人有一张黑黄色的脸庞。浓眉,大眼,卷曲的头发,穿一身特别不合适的正装,气质畏怯,没有一点领导人风范,和驻地负责人jack汇报中“有号召力且态度刁钻”的形象,天差地别。
他坐在茶座前,不断搓着手,比起作为工人代表来谈解决方案,更像是来浪费时间的。
连翻译都开始无语了。
再次把那三份泰文印制的解决方案拍在猜颂面前,求问他意见。但对方还是坚持要总部团队去工厂附近的某村落与那些罢工的工人们见面,亲眼看看他们的困难,再来协定最优解法。
发神经么,又不是上扶贫节目,还要了解每个人的家庭背景?
能看在投资协定中“就业帮扶”条例,不把这些人统统换掉,还给出相应的加工资和减工时方案,已经算是让步,对方想要的那种“安抚”,实在显得莫名其妙。
裴弋山抿了一口茶,将视线投在jack苦瓜似的脸上。
“所以他们选一个做不了主的人来当代表,是为了沉冤?”
他问,压下眼尾,不打算再奉陪。
上午该他出面和政府人员的会面交谈已经结束,下午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那句中国古话——“来都来了”。
jack憋红了脸跟他道歉,老黄也看出他乏了,忙说这事交给他们处理就好。
大不了他们去一趟村庄。总归会保证,明天下午之前,生产线恢复全面运营状态,就算从别的地方再拉新人过来。
行。
实在懒得听神经病念经的裴弋山放下茶杯,起身,出门。招手示意等待的叶知逸和两个保镖,提前返程。
室外云雾沉沉,保镖去开车,叶知逸跟在他旁边,拿着未撑开的长柄雨伞,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大门紧闭的房间,似乎也在替他不满。
“现在几点了?”
裴弋山顺口问,得到叶知逸回答后,拿出关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发现十分钟前有一个未接来电。
薛媛的。
奇怪,这个点打来做什么?
随手拨回去,发现被对方拉黑了。
好大的气性。
坐进汽车后排,裴弋山让身边的叶知逸换手机再打一次。
十秒后,电话接通,可那端传来的却是另一个陌生女音,自称酒店失物招领中心,还询问他们是否是这手机的主人。
他呼吸倏地发紧,立马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薛媛可能会弄丢手机,但不可能在丢手机前给他打个电话,再顺手拉黑他。
“裴总,这不太对劲。”
叶知逸也很快和他产生共鸣,表情跟着沉下来,与他对视。
“薛小姐不像是单单丢了手机。”
乌云聚集,一切都像即将坍塌。
哪怕隔着车窗,也能嗅到泥土与水混合的气息,左右拨动的雨刮器抹开挡风玻璃上的圈圈涟漪,映出蒙蒙街景。
裴弋山深深吸气。
不管薛媛是不是丢了手机都不能坐视不理,连忙让酒店员工去房间寻人。
电话很快挂断。
不详的预感升腾。裴弋山当即吩咐车里的保镖报警并联络大使馆,不忘询问附近可能分布的红灯区和黑市,心中忙不迭地布排起寻人计划。
毕竟异国他乡,丢了人,尤其是年轻女人,什么坏事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