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memory时期就跟着他干的元老级员工在早些年最大的梦想是挣钱后可以搬到一个有电梯的,干净的地方。
现在确实如愿了。
调香技术部已经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总部大楼,与破破烂烂的朝前小区天壤之别。
但裴弋山在赚到第一桶金时,还是花了在外人看来“完全没必要”的小钱,买下了朝前小区20栋的6楼606号,他的起点。
裴弋山不带人来的原因有二:
一是这地方太破败,外墙已经老化,痕迹斑驳,即使工作室里面重装得干净整洁,但小区门口给访客的第一印象还是脏乱差,大多数人会不自觉把即将要去的地方当成黑心作坊;二是他工作时需要安静,以前隔壁605号也是属于memory的,其他员工都在605号办公,而他一个人独占606号。
至于为什么愿意带薛媛去,理由同样有二:
一是薛媛说会乖时期待的模样让他想起他们共度的第一个夜晚,河边,她兴致满满问他:“你是不是特别擅长把香味留下来”,那种兴致不是为了取悦或讨好他,是她真的好奇,他判断,只要她如自己所言,不添麻烦的话,把她带到工作室一下午也无妨。
二是私人原因,他想她在身边,同时,鉴于她之前用花园吊足他胃口,又用小破花店浇他一盆凉水,他恶趣味的期待她看到朝前小区的反应。
“嗯,四通八达,配套齐全,真是一处风水宝地。”
薛媛如是说。
一辆拉着芹菜的货三轮刚好从她身边路过,地面坑洞颠簸,颠出两片烂菜叶,掉到她脚边。
“瞧,还有大自然的馈赠!”
身后跟着搬运材料的叶知逸露出憋笑的表情。
小区里面人车不分流,停车困难。
他们提早把车停在周围一处管理规范的停车场里,步行前往,一路上薛媛用例举法不断证明自己对这地方好评绝不是油嘴滑舌——“内部楼栋布局方正,利于气场流动和财富积聚,小区地形开阔平坦,没有陡斜之地,证明此处四平八稳,运程平顺……”
“我原先不知道,薛小姐还懂得风水?”
“一点点皮毛而已。”
她摆摆手。
结果,等上了楼,面对606室内不亚于“家装博主爆改老破小”的反差,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惊讶的表情。
“哇?”
凭这个表情裴弋山判断她刚才的分析都是为了哄他而瞎放屁。
她说自己会乖也是瞎放屁。
她的乖浅层得可以用五个字概括完毕——不发出声音。
叶知逸走后,她倒一刻没闲着,先小幅度摆弄茶几上的水培绿萝,后又做贼似的猫着步在房间里游移,一会儿看看墙上的画,一会儿又跑到窗边远眺,最后,蹑手蹑脚凑到他工作台边不远,伸长了脖子观察他把新到的瓶瓶罐罐依次在台面列好,取出新的闻香条和试香纸架。
“你有什么话就说。”
裴弋山忍不住了。
“我讲话会打扰裴总吧?”
薛媛的声音又轻又快,像发送秘密电报。
“你觉得在房间里像个老鼠似地窜来窜去但不发出声音就不算打扰吗?”
被她气笑,他拍拍腿,让她坐过来。
“不好吧。”
她口嫌体正直,假装为难地坐进他怀里,很快像个小喇叭似地开工了——挂起来的纸片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台面瓶罐都是深棕色,怎么调香还要用到电子称……
“好吵。”
裴弋山垂眼瞧她,只觉得耳边聒噪,手指抵住她下巴要她收声。
可下一秒,还是简明扼要地回答了她的那些问题,并在她崇拜的眼神里抽出一小段时间,跟她玩起了闻香游戏:随意选取几种精油滴到闻香条上让她判断。
“茉莉,玫瑰,柠檬,薄荷……还有,佛手柑?”
最后一种她不太确定。
“是佛手柑。”他有些惊讶她鼻子的灵敏,“你嗅得出?”
大部分人容易把佛手柑误认为柑橘。
两者气味相似,但前者属于清香型,甜中会多一点微酸甚至微苦,而后者通常更为甜美。
“我家里种过这个,”薛媛脱口道。
“你父母不是牙医吗?”裴弋山记得他们在高球场茶歇的谈话。
“我奶奶以前种香料,”她用手在他胸前画圈,脑袋轻轻靠过来,“我小时候由她带的,所以对花卉啊,香料啊一类都很感兴趣,不过她在我去澳洲前就去世了。”
声音听着有点儿伤感。
这话题不怎么样。
裴弋山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放她起身去一边玩。
“可以正常走路,吃东西,用手机,不用假装做贼。”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