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弋山能听出叶知逸在为薛媛说好话。
叶知逸这人很少替女人说话,上一次还是在医院帮他处理掉那个叫薛妍的女人时。
他在电话里提醒他:“要再考虑一下吗?等她从手术室出来可能会闹得很难看。”
被裴弋山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拒绝。
回溯起来,那是他人生的最大滑铁卢。
自那之后连叶知逸也感慨,他越来越像机器人,表情和身上的活人味一样,一天天淡薄。而他告诉叶知逸,人情味是条软肋,一旦你太有,就会被人想方设法拿捏。
因为人不是物件,出现问题不像管道漏水或墙面龟裂,修缮即可。
人心瞬息万变,且永不满足。
他很少去追忆关于薛妍的事,大概因为恋爱的教训让他彻底明白,商场和情场并没有多大区别,出尔反尔,只是常态。
裴弋山确信自己足够直接。
在询问对方是否愿意确定恋爱关系那天就展露底牌:婚姻和生育并不在他未来人生的规划内,如果她愿意和他站在一起,双方必要遵循的底线是做好相应安全措施。
薛妍有十足的主观能动性,选择接受或走开。
接下玫瑰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在耀莱商务部工作,有股年轻的热血,除了节假日很少接受他的大额转账或礼物,自信满满地说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他未来的左右手兼贤内助。
裴弋山其实觉得不太必要。
他从来不图她的功能价值,但不会怪癖到朝一个干劲满满的下属泼冷水,于是尽可能地帮助她在公司站稳。
直到薛妍于某个阴雨天,满心欢喜地把报告单递给他,说出怀孕的消息。
简直是一种恩将仇报。
裴弋山不记得他们有任何危险行为,除了……一次安全套破损。而在发生这件事后她看起来比他更加慌张,在他未开口前便拿了手机独自下楼买药。
因为长期相处的信任,他没想过她阳奉阴违。
“所以那天你没有真的买药,对吗?”
裴弋山问,尽力压制怒意。
彼时的薛妍抱着肚子,日光灯投下的阴影衬得她脸色格外狰狞,沉默片刻,她带着试探开口: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建立一个家庭?”
他曾跟她浅谈过自己的身世,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遭遇车祸,坠入山崖殒命,以至于他的人生关于家庭幸福的体验少到忽略不计。
她说这话显得像要扮演救世主,来弥补他人生缺失的部分似的。
“好啊。”
裴弋山忍不住笑了,但这两个字实际并不是对薛妍问题的回馈,而是对自己的冷嘲热讽。
嘲讽自己的咎由自取。
但他不会放任错误发展。
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就联络好了相熟的医生,要求做掉孩子,并和她划清界限。
自那往后,他不再碰任何人。
欧洲旅行期间,即使祝国行和舒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坚持跟舒悦开两个房间。舒悦大概也琢磨出问题,第三天晚上敲响他房门,耍赖似说今晚要睡在这里。于是他干脆联系金林,听对方汇报人力部门给出的东南亚产线员工调任方案,工作了几乎一个通宵。
舒悦在床上睡着。
第二天,为了不使对方太过颓败,他坦言有意等到结婚那天。
这是尊重,也是一重借口。
他未来应该要花一部分精力来消化这件事。
车开到中环三段大道,恰逢晚高峰,道路有点堵了。
叶知逸询问他今晚是否要留宿在办公室。
“当然。”裴弋山看着窗外黑压压的车流,“明天下午三点再来接我,晚上有应酬。”
在应酬等一类不喜欢的工作到来前一天或结束后一天,他必须要有一段独处时间,这个习惯大概来自祝思月的耳濡目染,读书时她每次考试或领成绩前天一定要把自己在房间里至少关够四小时。
她把这叫做蜗壳计划,给烦躁的自己放个短假。
裴弋山有很多怪癖都和她有直接关系,吃薄荷糖也算其中之一,还有个最难以启齿的,他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偶尔会专注地看《海绵宝宝》。
那是小时候祝思月最爱的动画,她总叨叨着祝国行是蟹老板二号。
她留下的东西太多。
无数颗种子种在他的血管里,受执念滋养,生出无尽恶果,带来他漫长的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