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芙心虚地看向儿子。
从小聪慧过人的泓哥儿盯着父亲的画看了许久,再仔细看向画中的铜盆,猜测道:“天上有月,盆中也倒映着月影,底下的猫借水中月讨好桌上的猫,实则是父亲在借此图表达他对娘的思念?”
罗芙一脸惊喜,抱住儿子道:“我们蛮儿就是聪明!”
泓哥儿终于也笑了。
次日,泓哥儿继续去国子监读书,罗芙带着澄姐儿先来了姐姐家,姐妹俩再同去甘泉镇探望战场归来的娘家兄弟。
芝姐儿带着澄姐儿坐一辆,罗芙姐妹俩坐一辆。
“昨晚你姐夫回来跟我说,我才知道妹夫留在了冀州。”罗兰叹着气道。
罗芙:“他那脾气,早晚的事,习惯就好了,姐姐不用替我烦恼。”
罗兰点点头,凑到妹妹耳边道:“说是皇上元气大损,头上都有明显的白发了。”
罗芙可没有萧瑀那么忠君,无端被贬都不怨不恨的,闻言就觉得特别解气。
到了甘泉镇,得了五日假的罗松陪着爹娘一起出来接姐姐妹妹,还把澄姐儿抱下了马车。
两侧都是出来看热闹的街坊,进了家门罗芙才关心哥哥:“两处伤都好了?抱不动不要勉强。”
罗松笑道:“路上就养好了,不信你问娘。”
王秋月可是将儿子的上衣都扒了,亲眼见过那两道早就愈合留疤的伤口才放心。
罗松这一趟北伐比萧瑀惊险多了,好在他也立了战功,又赶上五千御林军死伤过半,罗松被提为下九卫上东门的千户了,差事比巡城卫清闲体面,以后得皇帝重用的机会也更多。
王秋月悄悄跟小女儿嘀咕:“千户的官职,能配得上长公主了吗?”
儿子跟普通的小寡妇厮混,王秋月要么打到小寡妇的家里,要么叫两人赶紧成亲做正经夫妻,但儿子被康平长公主看上了,王秋月可没有胆量去长公主面前指手画脚,连怂恿儿子问问长公主都不敢,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罗芙:“跟哥哥的官职高低没关系,以前的公主们招状元探花新科进士为驸马,新进士的初授官职更低,长公主这里,得看她有没有定下来的心。娘就别为哥哥费神了,他自己选的路,他高兴乐意就行了,娘也不用担心他养老的事,四个外甥外甥女呢,会孝敬他的。”
王秋月:“……”
另一头,罗松见母亲从妹妹身边走开了,他也凑了过来,小声问:“妹夫的事,真不是他得罪了皇上?”
罗芙:“真不是,外人问你也好,长公主问你也好,你都要引以为荣地说你妹夫是得了皇上的重用,招抚辽西百姓的差事只能你妹夫去做,别人都干不好。”
罗松放心了,一口应下。
应酬过亲友,回京的第四个黄昏,罗松不是很光明正大但也不算鬼鬼祟祟地溜进了长公主府。
皇兄不想见人,康平这几日也没不识趣地非要进宫去探望,虽然也有别的人脉可以打听北伐,却都有传到皇兄耳中被皇兄不喜之忧,便专等着问罗松了。
罗松知无不答,奈何他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御林军百户,行军时走在御林军当中听不到咸平帝与萧瑀等重臣的对话,咸平帝入住义城时,罗松也只负责守在郡守府外,根本不清楚文臣武将在御前的商讨与交锋。
康平:“……萧瑀呢,他为何被贬你总知道吧?”
罗松:“不是被贬啊,皇上只是有更重要的差事需要他在冀州做。”
康平:“……沐浴去吧。”
罗松脸一红,大步告退。
康平看看窗外,忽地笑了。也罢,罗松、罗芙兄妹真一脸忧愁地求她帮忙,她反而要失望。
第116章
趁中秋前来侯府送节礼时,罗兰跟妹妹提到了裴易与盈姐儿的婚事。
两家的婚约是去年夏天定下的,当时挑好的婚期在今年三月,但随着萧璘这个女方的父亲都去了战场,孩子们的婚期自然要往后推迟。
罗兰:“你姐夫说,最近皇上心情不虞,一群京官都谨小慎微的,至少在皇上明显心情好转之前,咱们两家都不宜吹吹打打地办喜事。我是这么想的,反正还要继续推迟,不如干脆等到明年冬天?兴许这一年妹夫做出政绩就能回来了,他既是盈姐儿的三叔,也是易哥儿的姨父,婚仪上少了他都显得不圆满。”
罗芙:“明年盈姐儿都十八了,你跟姐夫一直拖着不办,二爷还以为你们怕被萧瑀连累,等等,姐姐你……”
罗兰抬手就去掐妹妹的嘴角:“胡说八道,我跟你姐夫是那种人吗?非逼我说难听的是吧,那我就说给你听,被贬的只是盈姐儿的三叔,又不是她亲爹,人家萧二爷在皇上面前可得脸了,我们巴不得攀上他这根高枝!”
一个想掐一个闪躲,姐妹俩动手动脚地闹了一阵,罗芙才微微喘着道:“肯定不用等萧瑀,鬼知道他要在冀州待多久,回头我去问问二爷二嫂的意思,他们是嫁女儿的,该人家定日子。”
罗兰满意道:“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当日下午,罗芙特意走了一趟敬贤堂。
一听她是为了盈姐儿的婚期来的,李淮云便看向了萧璘,一副家里事都由萧璘做主的柔顺模样。
罗芙在京城这一圈亲友中,只有李淮云是这种脾气,其他人,从母亲、婆母、姐姐、大嫂到长公主、顺王妃,全部都是能当家的,至少也能当一半家。谢皇后比较特别,无论进宫前还是进宫后,谢皇后都不曾提及她与咸平帝相处的情景,罗芙只能从咸平帝宠爱李妃的举动以及他容不得臣子反驳的脾气推测,谢皇后八成拿捏不了咸平帝。
想想也是,李淮云因为从小生活在继母眼皮子底下养得怯懦畏争,谢皇后十五岁就背井离乡地远嫁京城,嫁的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谢皇后哪有底气跟身份尊贵的夫君叫板?她罗芙敢对萧瑀呼来喝去,也是摸清了萧瑀的性子才顺杆爬的,但凡萧瑀对她冷一些凶一些,罗芙早就……撇下他改嫁去了。
压下脑海里又冒出来的萧瑀的身影,罗芙也看向了萧璘。
萧璘先问道:“裴大人确实想继续履行婚约?”
罗芙:“当然,盈姐儿是个好姑娘,二嫂温柔好相处,二哥前途似锦,区区一个能惹事的三叔还不至于吓到我姐夫。”
萧璘:“……”
好像是在夸他,但是被嫌弃的那位孩子三叔也是他的亲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