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丈夫李巍就是个一心护国的大将军,老国公在世时,丈夫常年在外戍守边关,夫妻俩本来就没多深的情分,长期分隔两地更像对儿陌生人,纵使这些年丈夫回京城了,丈夫也从不以女儿进宫做了宠妃为荣,反而常常告诫她要谨言慎行,包括让她规劝女儿在后宫做个贤德的妃子,莫要存任何僭越争宠之心。
陈氏连她盼着二皇子能夺储的私心都不敢告诉丈夫,岂能叫丈夫帮忙陷害太子?
李妃赶紧握住母亲的手哄道:“女儿知道母亲的难处,没想惊动父亲,这不是大哥二哥都在,狩猎场弓箭无眼,以他们的武艺,或许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太子的马受惊……”
大哥二哥亲自动手也好,动用他们的人脉安排可靠之人动手也好,总之只要事情成了,她的二皇子便是铁定的新太子人选,届时不但她能母凭子贵,两位兄长也将成为准国舅。
陈氏与女儿一条心,但她更想稳妥行事,而不是让她的两个儿子以身涉险。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谋害太子的性命过于冒险,我不会陪你犯糊涂的。”陈氏坚定地拒绝了女儿。
李妃失望地松开了母亲的手,歪过脑袋生闷气:“是冒险,但也是最有胜算的法子,不然光靠我小心翼翼地在皇上耳边吹枕头风有什么用?娘是不知道,皇上贪我的色不假,可他更像把我当个玩物,我跟他撒娇耍小脾气没事,一旦我试着挑拨皇后什么,他立即会冷下来,仿佛皇后是他身上的一块儿肉,我碰一下都不行。”
这些年,她把三个孩子教得都很会讨咸平帝喜欢,但娘四个加起来也没动摇过咸平帝对谢皇后、太子的心。
陈氏明白女儿的焦躁,耐心安抚道:“你不要急,想想前太子,稳稳当当地做了三十多年的太子还不是废了。皇上如今才四十出头,日子还长着,你只管继续慢慢悠悠地吹着枕头风,说不定哪天皇后与太子自己犯了什么事,你再抓住机会一挑拨,事情就成了,这不比你拿自己的性命前程冒险强?”
李妃明白这道理,她就是急,恨不得现在就当上皇后,她的二皇子也当上太子。
陈氏摸摸女儿年轻貌美的脸,笑道:“你啊,也该学学皇后的长处,瞧瞧人家,皇上去哪个妃嫔那她都不酸,俗话说心宽体胖,难怪她快四十了瞧着仍不显老。”
皇宫与勋贵之家从不缺美人,但陈氏也得承认,谢皇后那冷月一般的神韵在京城真是仅此一个。高高在上的月亮谁能不爱呢,男人更是贱骨头,越像女儿这般柔顺的男人越不稀罕,谢皇后那不争不抢的姿态反而能更长久地勾住咸平帝的心。
李妃咬了咬唇,她倒是也学过谢皇后,奈何咸平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还劝她莫要东施效颦!
帝王一行人去狩猎那日,谢皇后、三妃以及随行的皇亲国戚、官夫人们也都去围场外面等着了,绿草茵茵,每桌席案上都摆了新鲜的瓜果与茶水、糕点,边吃边赏景并不会觉得枯燥。
狩猎也讲究吉时,时辰未到,咸平帝等要下场狩猎的君臣都在席上品茶畅谈。
罗芙带着澄姐儿坐在康平长公主旁边一席,离咸平帝与谢皇后很近,罗芙不敢频繁窥伺帝王,却好好欣赏了一番太子的丰姿,今日的太子穿了一身铠甲,一身仙气里便也增加了几分英气。
“澄姐儿,你来我这儿!”
夷安公主身边的小郡主忽然探过头,甜甜地朝澄姐儿唤道。
澄姐儿仰头看向母亲。
罗芙笑着扶女儿站了起来。
咸平帝的视线也被外孙女的声音引了过来,看着萧瑀夫妻的女儿一步一步地走向外孙女,咸平帝不由朝坐在文臣那边的萧瑀看了一眼。看看萧瑀,再看看自己这一身战甲,咸平帝又不动声色地往谢皇后那边瞄了一眼。
谢皇后喜欢好诗好词好字好画,咸平帝自认文采不俗,但他一个皇子不能参加科举,所以咸平帝的才名便比不过萧瑀、裴行书等一科科的状元榜眼探花,有时候听谢皇后夸赞本朝哪个臣子的才华,咸平帝心里是隐隐有些吃味的。
今日的狩猎就很好,有才华的文臣们全都没了用武之地,他却可以在谢皇后面前一展雄威。
时辰一到,虽然已经有四十三岁却身形挺拔魁梧的咸平帝带着太子与一帮武官骑着骏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谢皇后瞧了几眼便收回视线,笑着听小郡主与澄姐儿的童言童语。
小郡主:“你爹爹怎么没去狩猎?”
澄姐儿:“我爹爹不喜欢骑马。”
围场内。
猎物有限,入场的武官们都识趣地将最好的几个猎物留给了咸平帝,哪怕他们遇见也不会出手。
咸平帝身边也跟着李巍等大将军,大将军们是来护驾的,更不会出手。
咸平帝不管臣子们怎么想,尽兴地展示着自己的箭法,注意到太子一直跟在他身边,咸平帝笑道:“年纪轻轻的,自己挑个方向狩猎去,朕这边不用你护驾。”
太子道:“儿臣更喜欢瞻仰父皇的英姿。”
其实他对这种在一个围场与一群人争抢猎物的乐事没有兴趣,与其四处奔走弄得一身灰尘,不如留在父皇身边。
咸平帝不知道儿子所想,难得听这个寡言少语的长子说句好听话,咸平帝还挺高兴的,便叫太子跟紧了,时不时提点长子几句骑射要领,落到一帮大将军眼中,便成了一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之景。
第104章
一个多时辰后,狩猎的君臣们陆续回来了,咸平帝猎到了最珍奇的白狐,另有狼、鹿数头。
那白狐还活着,咸平帝命人关在了一只笼子中,特意提到后妃等女眷面前展示了一圈。
李妃第一个站了起来,先新奇地欣赏了一下笼子里的白狐,再满脸崇拜爱慕地望着咸平帝,狠狠地夸了咸平帝一通。咸平帝朝李妃笑笑,目光很快又投向谢皇后,男人的意思如此明显,谢皇后便也简单地夸了夸,顺便默默将咸平帝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仿佛在检查自己的皇帝丈夫有没有受伤。
咸平帝十分受用。
李妃暗暗咬牙,笑着看向咸平帝身后的太子:“皇上满载而归,太子今日收获如何?”
太子淡然答道:“猎了一条狼。”
父皇还是想看看他的箭法,遇到那条狼时命他试试,太子便动了一次弓箭。
李妃面露错愕,随即又善解人意地替太子找补道:“太子毕竟年少,第一次狩猎能打到狼这种猛兽已经很厉害了……”
太子不屑回应李妃的虚伪,咸平帝喜欢李妃的脸却不喜她这番做作,打断李妃道:“太子一直在朕身边护驾,不曾下场狩猎。”
李妃:“……”
好险,幸好母亲没有听她的去安排两位兄长,兄长们肯定不敢在皇上面前动手,那么与其让兄长们白白知道她的狠辣,不如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发生。
“都落座吧。”咸平帝随口道,陪着谢皇后走向了主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