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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萧瑀被贬了吗? 第68节(2 / 2)

咸平帝板着脸道:“有事你就奏。”

萧瑀颔首,直视着前方龙椅下的御阶,徐徐道:“前日臣收到扬州丹阳郡下黟县知县许冲的公文,批请从县库取银五十两修葺县衙内损坏之屋顶、桌椅窗门等物。区区五十两不多,但臣核查黟县往年县库用银后发现,永成三十五年上任黟县知县便有过修缮县衙的记录。故臣请奏皇上派遣官员去黟县巡检其县衙是否真的破烂不堪必须修葺,还是许冲得知国库充盈朝廷必不会计较他滥用五十两白银,虚报损坏以图假公济私。”

消息最灵通已经知道咸平帝准备花多少银子大修西苑行宫的一帮大臣们:“……”

大臣们都听出了萧瑀的讽刺之意,想从国库调取千百万两白银的咸平帝更是听出来了,勃然大怒:“萧瑀大胆,你明明是在借许冲指责朕不该乱用国库!”

萧瑀躬身道:“臣不敢,臣只是在质疑黟县县衙是否真的当修。”

咸平帝:“是又如何?五十两而已,知县乃朝廷任命治理地方的父母官,县衙若破破烂烂官府的威严何以体现,难道要当地百姓以为朝廷穷到连知县修葺县衙的银子都供不起了?”

萧瑀:“既然皇上说知县是治理地方的父母官,那皇上可有见过自己穿华服住华屋,却叫膝下子女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屋不遮风的父母?”

咸平帝:“……”

萧瑀抬头,直视着咸平帝道:“臣在民间从未见过这样的父母,臣只见过一户户平民百姓节衣缩食省吃俭用,衣裳破了缝缝补补接着穿,屋顶破了抹以黄泥覆以茅草一用数十年。若父母能省下银钱,在子嗣成亲时重新盖一两间房助其开枝散叶,子嗣必欣喜孝顺,若父母贫寒无以帮扶子嗣,子嗣或怨或孝,若父母有银却只用在自己身上吝啬帮扶子嗣,子嗣必心怀怨愤。”

“丹阳郡一带多山,自先帝二次北伐后便有灾民、拒服兵役之民携家带口避居深山是为流民,风调雨顺时节流民在山中开地耕种,所得皆自用不从官府征税,遇到灾荒年景,流民则聚青壮下山抢掠良民百姓。后来先帝虽下旨招安山匪,然西南、东南深山老林仍有流民聚集不肯下山,前年许冲便上报过该地流民抢掠,批请了八百两银子剿匪,终无功而返。”

“皇上,黟县既有省吃俭用穿补丁之衣住简陋房屋之平民,又有流窜山野难得温饱之流民,黟县县库若充盈,许冲当思富民安民之策,而不是频繁修葺县衙使之华丽威严显富于民。一县富而县民穷,县民只会哀知县无视其疾苦,一国富而国民穷,九州百姓将皆哀国君不悯其子民乎?”

此话说完,萧瑀不再开口,但他清晰有力的声音仍在大殿内回荡。

咸平帝陷入了沉默。

这时,户部尚书顾禧站了出来,附和道:“皇上,萧瑀所言甚是,如今国库充盈可九州仍有亟待解决的民生困境,北境更有殷国未灭、两胡伺机南下,只有当天下百姓皆得温饱太平而国库依然充盈,那才是真正的国富民富、盛世之景啊。”

薛敞、柳葆修:“……”

不等二相出列表态,御史大夫范偃、刑部尚书邹栋等文臣乃至国舅高焜、定国公李巍都对萧瑀所言表示了赞许。

而早在他们表态之前,咸平帝脸上的怒气便已经渐渐消退了,最后,他看着萧瑀道:“治一县如治一国,爱一县之民也当如爱一国之民,朕要谢萧瑀今日为朕授的这一课,若无萧瑀,朕险些寒了九州百姓之心。徐敛,重修西苑一事就此作罢,不用再提。”

帝王肯接受臣子的直谏是美德,但臣子们哪能让帝王连个游玩赏心的去处都没有?

包括萧瑀在内,文武百官都赶紧诚心实意地劝咸平帝重修西苑。

最终,咸平帝命工部按照徐敛所画的第一份舆图去修西苑了,所需预估不足二十万两。

第96章

萧瑀进谏后的次日便是四月三十,端午前的最后一个休沐日,罗芙、罗兰姐妹俩早就定好了这日两家一起去甘泉镇给爹娘送节礼。

泓哥儿很喜欢去城外的外祖父外祖母家,虽然那边不如侯府的房子气派,可外祖母在后院种了菜养了鸡,泓哥儿既喜欢帮外祖母除草抓虫喂鸡捡鸡蛋,也喜欢坐在外祖父怀里看他跟别的老者下棋,若能跟镇上的孩子一起玩就更好了。

“爹,你怎么这么走路?”

吃完早饭往外走时,泓哥儿忽然注意到了父亲别扭的走路姿态,好像故意不让膝盖弯曲似的。

罗芙笑道:“你爹在外面摔了个大跟头,膝盖摔破了两块儿皮,现在要结痂了,一弯就疼。”

并不知道内情的泓哥儿挺担心父亲的,抓住父亲的手想要亲眼看看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萧瑀:“……上车了再给你看。”

泓哥儿:“你不骑马了?”

罗芙:“骑马也会疼。”

萧瑀:“……”

因为罗芙姐妹俩喜欢坐在一块儿,今日萧瑀特意多准备了一辆马车,出城两家汇合后,他客气地邀请裴行书与他同车。

裴行书以为这位妹婿是嫌初夏的阳光太晒,提前讲究起来了,正好他也想跟萧瑀谈谈,便将坐骑的缰绳拴在车后,他坐到了萧瑀车中的侧位上。

等马车离城门远了,车外没了络绎不绝的行人,裴行书才感慨道:“元直昨日在朝会上以小见大巧言进谏,当真是字字千金发人深省,忠君爱民之心着实令人钦佩。”

萧瑀:“前日我被御林军往外抬的时候,好像看见姐夫了。”

裴行书:“……我随同僚出去时并不知道犯事的官员是你。”

萧瑀:“我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有想过姐夫会不会来扶我一把。”

裴行书:“……我以为元直去御书房进谏时,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死都不惧,又岂会在乎那点小摔小打?”

互相调侃两句,连襟俩相视一笑,萧瑀道:“说实话,以后再有类似的处境,姐夫不必扶我也不必为我多言,我于国问心无愧,却有愧于家人,与其让姐夫为我见罪于皇上朝臣,我更希望姐夫能稳立朝堂,代我庇佑家小。”

裴行书也没有说些让萧瑀谨言慎行的无用之话,毕竟当年萧瑀在殿试上第一次被御林军带走的时候,他这个姐夫就坐在几步之外。

甘泉镇到了,裴行书先下车,正要去后面的马车旁扶女儿,头顶忽然响起妹婿的声音:“有劳姐夫扶我一把。”

裴行书:“……”

碍于膝盖不适,萧瑀坐进岳父家的堂屋就不再动了,一会儿听姐夫陪岳父说话,一会儿看泓哥儿在后院东跑西跑。这孩子似乎有些像他祖父,去京城那些高官勋贵之家做客时俨然一个无可挑剔的侯府小公子,到了镇上又能跟农家孩子打成一片,仿佛骨子里还留着老萧家祖宗的乡野之气。

“外祖父、大姨夫快看,我又捡到一个鸡蛋!”

一阵咯咯哒的鸡叫之后,泓哥儿兴奋地跑了过来,右手里抓着一颗浅黄褐色皮的蛋。

罗大元笑眯眯道:“蛮儿真厉害,等会儿让厨房拿这个鸡蛋给你蒸鸡蛋羹。”

裴行书也夸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