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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萧瑀被贬了吗? 第59节(2 / 2)

罗兰乐了,逗外甥:“那泓哥儿记得去年你过生辰,大姨送你的礼物吗?”

泓哥儿想了想,道:“去年大姨送了我一对儿金手镯。”

罗兰这才信了妹妹的话,于是等泓哥儿吃完糖葫芦,罗兰帮外甥擦擦嘴巴,就隔着车窗将泓哥儿递给萧瑀,再由萧瑀将泓哥儿送到大表哥大表姐的车上。泓哥儿喜欢大姨家的表哥表姐,被提来提去也不吵闹。

安置好孩子们,萧瑀骑马回到了裴行书身边。

裴行书笑了笑,低声道:“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她们姐妹俩偶尔行事竟然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萧瑀多看了一眼裴行书那把明显经过精心打理的短须,也不知最初是谁带起的风气,反正从萧瑀进入官场后,他就发现两相、六部尚书等高阶文官都蓄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胡形,裴行书显然是要追这股风气了。

萧瑀今年也三十了,这个年纪蓄不蓄须都可,但萧瑀不想蓄跟同僚们一样的胡形,暂且也没想出什么样的胡形更适合自己,索性继续用着剃须的刀片,清清爽爽倒更得夫人喜欢。

“是吗,听说姐夫最近颇多应酬,若姐夫晚归,大姐可会生气?”萧瑀问。

裴行书:“……是有些应酬,元直从何得知?”

萧瑀:“御史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所不知。不过这几年姐夫官途顺畅,从户部到工部再调到吏部,人人都看得出姐夫年轻有为前途大好,有人想提前拉拢或巴结姐夫也就不足为奇了。”

裴行书无奈地摇摇头:“元直不必刻薄,论年轻有为前途大好,全京城谁不知御史台的萧御史才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第一红人,年方而立便受圣上倚重兼任从三品的太子少师,注定要受三代帝王倚重,只因你大公无私的美名在外,满朝文武才不敢冒然攀附罢了。”

萧瑀无法否认咸平帝对自己的看重,他也知道裴行书走的官路与他大不相同,一个广陵出身的探花能在京城的官场上站稳并步步高升,能不被他这个进过两次牢房的连襟拖累,这些年裴行书肯定也付出了旁人难以知晓的艰辛。

萧瑀只是想提醒裴行书:“官场人心难测,姐夫可以去赴不便拒绝的应酬,却要提防一步走错陷入党争。”

裴行书明白,朝他点点头。

车厢里,罗兰跟妹妹透露了一个消息:“皇上要把李妃的舅舅陈大人调进京城做中书舍人了。”

中书省由左相、右相执掌,官居正一品,二相下是两位中书侍郎,官居正三品,中书侍郎下便是六位中书舍人了,官居正四品。中书舍人虽然官阶不如六部尚书与御史大夫,却负责草拟诏旨敕令等机务要政,更有协助二相初判军国大事及各地奏状之权,乃是名符其实的天子近臣、丞相备选。

罗芙惊道:“她舅舅原来做什么官?”

罗兰:“凉州的一个郡守,正五品,往年政绩平平,是皇上钦点的,说是左相反对来着,但没拧过皇上。”

一提左相杨盛,罗芙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年她陆续从萧瑀、大嫂以及姐姐这里听了好几桩杨盛与皇上政见不合的事例,最开始是咸平元年,左相奏请皇上早立太子以固国本,皇上说他春秋鼎盛不用着急,还拿前废太子举例称立储太早不利于培养太子谦逊的德行,杨盛则举了更多因为帝王迟迟不立储君致使皇子们结党营私祸乱朝堂的例子,因支持杨盛的大臣居多,皇上这才立了皇长子为太子,入住东宫。

跟着是去年春闱殿试选一甲进士时,皇上偏爱一份辞藻华丽的答卷,左相批之为内容空洞华而不实,当不起全国考生之表率,皇上若点对方为状元,恐会引起天下学子效仿其精雕词句而忽略实务,皇上虽然认可左相的话另外点了状元榜眼探花,事后却将那位辞藻华丽的进士调进了集贤院,时常召见,颇为宠幸。

跟着是今年夏,皇上在朝会上说他梦见太后了,悲伤到长夜难眠,遂想在老君山修建一座寺观缅怀太后,左相以耗损民力财力为由坚决反对,皇上见没几个臣子支持自己,这才作罢。

罗芙不懂治国,但她懂得人情世故,如果她想做什么,身边的人频频跑过来对她指手画脚动辄反对,罗芙肯定要不高兴的。当然,如果她真的错了,别人劝告的对,罗芙大概能听进去,但她一个侯府的小小三夫人能跟坐拥天下的皇上比?皇上每天被那么多人捧着,岂会轻易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每次听到这种事,罗芙就一边不明白杨盛为何之前事事听先帝的到了新帝这里就硬气起来了,一边又暗暗庆幸有杨盛这个位高权重的左相在前面顶着,不然以萧瑀的性情,他或许不会催皇上立太子,没资格评审新科进士们的殿试答卷,身在御史台看不到皇上要调李妃舅舅进京做中书舍人的文书,但萧瑀一定会劝阻皇上去什么老君山给太后修寺院。

第82章

姐妹两家靠近甘泉镇时,道路两侧便全是田地了,正值秋收时节,处处可见男女老少忙碌的身影,年龄大些的孩子也早早在地里帮忙了,只有三五岁的顽童到处跑来跑去,或是跟小伙伴玩耍,或是在草丛里抓蚂蚱。

泓哥儿要看新鲜,易哥儿、芝姐儿便把两边的窗帘都打开了,由十三岁已经是个少年郎的易哥儿扶稳小表弟,免得小表弟不小心栽落窗外。

饶是如此,萧瑀瞧着也不放心,策马来到儿子所在的车窗一侧,时刻留意着小家伙。

芝姐儿好奇地问:“小姨夫,听说你在漏江当知县时亲自帮当地百姓开过荒,那播种除草收割庄稼这些活你是不是都会?”

裴行书落后萧瑀一个马身,闻言轻咳一声,提醒女儿这话有些无礼了,毕竟今日的萧瑀乃御前红人,年纪轻轻便官居从三品太子少师,也许萧瑀并不想再听旁人提及他在漏江的狼狈。

新帝登基这三年,裴行书与萧瑀各有各的忙,连襟俩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短暂地聚聚,见了面也少谈国事更少交心,关系竟渐渐显得生疏起来,远不如当初萧瑀入狱前后患难期间还能显露几分惺惺相惜的真情。

连襟俩对彼此的了解,一半来自官场的所见所闻,一半来自妻子的闲谈。

芝姐儿缩了缩脖子,看小姨夫的眼神也没刚刚那么亲昵了,真担心小姨夫会怪她一样。

萧瑀回头,问裴行书:“姐夫为何咳嗽,莫非入秋着了凉?”

裴行书:“……确实有些不适。”

萧瑀:“那姐夫还是离我们远些的好,免得过了病气给我们。”

裴行书:“……”

见父亲真的调转马头去另一边了,易哥儿、芝姐儿都偷偷笑了。

萧瑀再对两个孩子道:“你们父亲要跟我见外那是他的事,但你们是我最喜欢的外甥外甥女,在小姨夫面前,你们永远无需多礼,想问我什么都尽管直接开口。”

兄妹俩笑着点点头。

萧瑀再细细讲了他在漏江做过的农活儿,讲劳作时的腰酸辛苦,也讲收获时的满足喜悦:“我们生在官宦之家,自小衣食无忧,但我们吃的每一粒米都是百姓种出来的,穿的每一寸布与绸也都是百姓们织出来的。我们可以嫌弃劳作辛苦,却不能鄙夷出身乡野只能劳作为生的百姓,我们可以享受锦衣玉食,却不能视布衣百姓为低贱,因为百姓才是一国之本,没了百姓的供养,所谓商贾官宦将士权贵皆将无以为生。”

易哥儿点点头,芝姐儿看小姨夫的眼神更钦佩了,只有三岁的泓哥儿,指着一个抓蚂蚱的男童问:“父亲,他在做什么?”

萧瑀:“抓蚂蚱,蚂蚱是一种虫子,喜欢吃庄稼的叶子与茎,不过入秋的蚂蚱慢慢就要死了,可以捉回家喂鸡。”

泓哥儿:“我们家有鸡吗?”

萧瑀:“外祖母家养了几只。”

泓哥儿:“那我也要给外祖母抓蚂蚱喂鸡。”

萧瑀看向易哥儿:“等我们见过外祖父外祖母后,让大表哥陪你去抓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