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荣:“妇人之见,范大夫这是勤政,老三多跟他学学,有好处。”
邓氏立即瞪过来:“既然勤政好,你为何每天到点就下值,你当老子的勤勉起来,以身作则传出去更是教子美谈!”
萧荣瞟眼一旁看戏的儿子,继续反驳妻子:“武差跟文职又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行了,老三快回去吧,吃完早点休息,明日有早朝,别起迟了。”
萧瑀确实饿得不行了,伴着二老的斗嘴声大步离去。
慎思堂,罗芙在前院的东次间靠坐着,手里捧着一本拿来打发时间的书,但周围实在太静,她人已经犯起困了。
“夫人不如先睡?三爷不会怪你的。”平安小声劝道。
夫人与三爷做了半年的夫妻了,平安瞧得清清楚楚,今年殿试前还都是夫人对三爷温柔小意嘘寒问暖,殿试一过,两人的关系就反过来了,夫人又变成了黄桥村罗家那个敢说敢笑敢怒随心所欲的芙姑娘,三爷依然是温和儒雅的好脾气,只是一到夫人跟前就多了几分察言观色与小心翼翼。
这样捧着夫人的三爷,舍不得饿着、困着夫人的。
罗芙只是笑了笑,翻页道:“没事,再等等吧。”
萧瑀捧着她,是因为才连累她受了一场惊吓,可如果罗芙一直揪着那事不放,萧瑀的愧疚之心便会越来越淡,淡到某个时候,萧瑀会记起她曾惦记舍弃他的旧账。就像女人会在意夫君心里有没有自己,哪个男人真能容忍妻子待他无情?
所以萧瑀待她好,罗芙也得给他回应,有来有往的夫妻俩才能把日子过得热热乎乎的。
夫人愿意等,平安继续去慎思堂外张望动静了,这次没等多久就见潮生从远处跑了过来:“回来了回来了,我去备水,你叫厨房热菜!”
罗芙听见外面的动静了,知道萧瑀要先沐浴更衣,她继续在这边等着。
天气暖后夫妻俩都是每日一洗,洗得勤用时就短,一刻钟后,萧瑀直接穿了一套月白色的绫地中衣来了次间。看出妻子面上的倦意,萧瑀上前抱住她,闻着熟悉的发香道:“辛苦夫人了,以后我再迟于酉正回来,你尽管先吃先睡,不用等我。”
罗芙埋在他胸口,双手环着他的腰,似是十分想念夫君:“我愿意等,不过我已经先吃过了,真饿着肚子,我怕我会一边等你一边骂你。”
萧瑀笑了,他在牢房尝过饿肚子的滋味,饿到那个地步,确实难有心情顾及风花雪月。
平安带着厨房的小丫鬟端了矮桌与饭菜来,直接摆在次间的榻上。
罗芙跪坐在萧瑀对面,见他吃得格外专注都不怎么看她了,真的起了几分同情:“我在家闲着都怕饿,你从早到晚忙到现在,不知该有多难受。”
提起这个,萧瑀眉宇间再现怨气:“今日不忙,一直在看文书,只是下值后范大夫要开台议……”
一说就说了一大串。
罗芙管不了人家范大夫开不开台议,但她有法子照顾自己的夫君,柔声道:“以后我叫厨房给你做些方便随身携带的肉干、小块儿糕点,就放在荷包里,再有这种晚归的时候你记得拿出来吃,先垫垫肚子,回家再吃热乎的。”
萧瑀咀嚼的动作一顿,听懂了夫人的言外之意:既然能解决饿肚子的问题,以后继续晚归也不怕了。
归根结底,夫人还是不想他为了这点事去得罪范大夫。
垂着眼,萧瑀思索了很多。
他初一去的御史台,前面五天只有初二参加了一场台议,余下四天都是早归。初六、初七虽然回来的晚,但好歹赶上陪夫人一起用饭了,饭后仍有时间陪她说话,唯独今晚迟得过分才引起了夫人的心疼。
饭毕,萧瑀看看漏刻的方向,有些无奈地道:“明早朝会,我得寅时起来,今晚就在这边歇了,还请夫人勿怪。”
罗芙何止不会怪他,简直求之不得,因为萧瑀实在太贪了,除非来月事那几天,平时萧瑀每晚至少都要缠上一回,虽然罗芙也得了趣味,但她更怀念沾床就睡一觉睡到天亮的轻松日子。
“好啊,那你早些休息,我过去了。”罗芙略带惋惜地道。
萧瑀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没有拉住夫人。
接下来的萧瑀就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初九开完朝会,萧瑀按照范大夫的安排带着一个书令史去了户部,到了户部先熟悉里面需要打交道的官员,接着就是查看今年户部从一月到三月所有工事的卷宗账簿。这是个重要却繁琐的差事,短时间忙不完的,萧瑀又是新官上任,故而查得更耐心细致。
他故意在户部逗留到酉时四刻,期间陪他办事的户部官员委婉劝他,萧瑀便正色道:“户部下值这么准时吗?我们御史台奉行勤勉,忙到酉正乃是常态。”
跟来协助他的书令史神色骄傲地点点头,心里苦归苦,面上必须表现出“我以勤勉为荣”来。
户部官员赶紧恭维钦佩一番,实则在心里将这二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离开户部,萧瑀回了御史台就去找范偃询问今日他在户部遇到的疑惑,年轻的御史求知心切,年长的御史大夫高兴教导后生,两人秉烛夜谈,几乎擦着宫门关闭的点走出的皇城,这还不够,萧瑀还主动提出明日去范府继续取经。
范偃欣然应允,并觉得他这个御史大夫后继有人了。
萧瑀呢,回了慎思堂就以疲惫为由继续宿在前院,次日该是休沐的日子,然而罗芙起床时,竟得知萧瑀早早就出门去范府了。潮生传的话,因为萧瑀没跟他说清楚,所以潮生也不知道自家三爷是心甘情愿去的,还是被勤勉的范大夫喊去的。
罗芙有那么一丝丝不高兴了。平时她可以找两位嫂子找姐姐四处游逛消磨时间,可休沐日两位嫂子与姐姐都会陪各自的夫君孩子,罗芙得多不识趣才会跑过去打扰人家?
本来罗芙都计划好了,要萧瑀陪她去城外踏青,现在萧瑀被范大夫喊去了,她一个人做什么?
范府。
范偃单独一人招待的萧瑀,因为他的发妻已经病逝,女儿已经出嫁,两个儿子都带着妻儿外放做官去了,整个范府就他一个主子,倒是有两个伺候他的小妾,却没资格在这种场合露面。
萧瑀终于明白范偃为何勤勉了,一来御史大夫的官职注定他位高权重事多,确实有事可忙,二来家里无人等他,范偃准时回来也是冷冷清清的,反正都是一个人,还不如在值房做些正事。
畅谈了一上午,范偃隐隐有些替萧瑀担心:“大好春光,难得休沐,元直一直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话,令正会不会不高兴?”
萧瑀笑道:“内人温婉贤淑,知我来求大人赐教,只叮嘱我勿打扰大人太久,以免耽误了您清修。”
范偃放心了,摸着胡子道:“不打扰不打扰,你也看到了,我府里冷清的很,对你这样的小友求之不得啊。”
饭间谈到春景兴起,饭后范偃竟带着萧瑀去郊外踏青了,顺便看看百姓今年的春耕,再找几个老农问话了解民生。
乐不思蜀一般,傍晚回府陪妻子吃饭时,萧瑀聊的也都是范大夫的一言一行。
罗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