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启尧每天都要用工作手机接打几百个电话,他从来没有哪个电话需要在接之前先做几秒心理准备的,但是这位刘老师的电话,他每次都得先开解自己两句再接。
毕竟这位返聘的老教师,讲话实在是太不客气了。
“喂?顾佥的爸爸吗,您的电话是真难打,每次都得打三四个您才会接,我这次没有耽误您工作吧。”
“实在不好意思刘老师,刚刚在开会,您说。”
“来,顾佥,你自己跟你爸说吧。”
顾启尧突然觉得头有点疼。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杂音响了几声后,顾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淡淡响起:“……你今天忙吗?你忙的话就不用来了,也没有什么大……”
“你说什么?!……”刘老师抢过了自己的手机,叮铃哐啷的,估计是开免提了,顾启尧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放置在了顾佥的试卷上,因为他甚至能通过听筒,听到刘老师的笔尖用力戳刺纸面的声音。
真行啊顾佥,都给这小老头气成这样了。
“什么叫不用来了?顾佥,你这个分数,我不应该让你爸过来沟通一下吗?这个公式我是不是才讲的,考试是不是考的几乎原题?啊?!”
“我不会。”
“你不会?……呼,顾先生,听见令郎说什么了吗?您来一趟学校吧,这是学习态度问题。”
唉,就知道,又得去挨骂了。
顾佥还在顶嘴:“刘老师,我跟您说了我爸很忙,您批评我……”
“你爸忙?你爸就是国家总理今天都必须来一趟!你再看看这题,哎哟我的血压……这题的公式是最基础的吧!而且公式写了就有分,你连公式都懒得动笔是吧,上课提问的时候你不是还能答上来吗,你到底想……”
顾启尧头疼得不行,直接把电话挂了,内线打给裘叔,裘叔说自己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你看看,全启和上下谁不知道,他们顾总是十九中数学组的常客啊,刘老师一个电话,他们全套见家长流程都给顾总提前安排好了。
……
在路上,顾启尧还是没忍住,跟裘叔抱怨了两句:“啧,真想让你们谁替我去给他开家长会。”
“那顾佥少爷肯定会不高兴的哈哈,不过,这位刘老师知道您就是我们s市启和控股的……”
“人家说了,我就是国家总理也不行。”
裘叔没忍住,笑得眼尾褶子皱起了好几层。
二十分钟后,比国家总理都难请的“顾佥爸爸”敲响了数学组的办公室门。顾启尧来这已经一回生、不知道多少回熟了,上上回是某次家长会之后被刘老师单独“邀请”到这,顾启尧晚上有饭局,敷衍着过去了,都忘记刘老师讲了什么,上回倒是记得,上回是顾佥在数学课上写小说梗概。
这次,看这架势,估计不好糊弄。
刘老师年纪大,六月的热天他就开了个电风扇,顾启尧一身体面的西装,在呼呼悠悠的老式电风扇底下也感受不到什么凉风。
真是汗流浃背了。
双重意义上的。
顾启尧连生意场上的寒暄和客套都没发挥出来,话还没说一句,气都没喘匀,刘老师直接板着脸连他一起开骂了。
小老头须发花白、精神矍铄、中气十足,老花镜架在鼻头,人年纪大了身高会缩,他个子比顾启尧还矮上一个头,上翻着眼睛看顾启尧:
“顾先生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小孩的成绩完全不用管吗?啊?家长群里的晨读打卡您从来不回复,逃晚自习这种事您也包庇他,上周五,顾佥直接连最后一节课都没上您知道吗?”
确实知道,他就是来查自己岗的。
顾启尧从未如此语塞,额角出了汗,热气蒸腾着他身上的香水味,让教数学的老教师更是皱紧了眉,打量着他不菲的西装和金表。
见顾启尧面露尴尬,顾佥跟个早恋护着小女朋友的顶天立地男子汉似的,肩一横,挡在了顾启尧前面,把他遮得严严实实:“您说他干什么,他工作忙,很辛苦,您批评我不就行了吗?您非把他叫来。”
“顾佥!你怎么跟刘老师说话呢!”
刘老师气得不轻,你你你了半天。
头一回见喊家长来一起训孩子,结果孩子反而护上家长的。
这也不是刘老师第一次跟顾佥的爸爸见面了,他对这位顾先生印象深刻。
不大的教室里,这男人的上位者气质独一无二、十分乍眼,顾佥跟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就不说了,他的年龄也不像是能做高中生爸爸的年龄,实在是太年轻了,长相出众、穿着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