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处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就像被玻璃在尚未愈合的伤口处狠狠地剜了一下,鲜血淋漓,他脸色顿时煞白。
“不过没有人规定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其实我还是很感谢你的,”程颜望向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气,“高考数学最后那道三角函数题目,你曾经和我讲过一道很相似的——”
程颜无法形容当时在考场上,她看到这道题目时的心情,那种感觉就像命运在不知不觉中轻轻推了她一下。
那是她最快做完的一道大题,大概也正因如此,她的数学考到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砸在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其实现在站在这里,我已经可以很坦然地说起过去那些事,也很坦然地面对那些徒劳的付出,或许,我真的已经释怀了。”
温岁昶心里猛地揪紧,却又听见她说:“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不想折腾了,只要不发生意外,我想,我们或许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巨大的喜悦在胸腔里蔓延,在他看来,这句话就已经是承诺。
从离婚那天起,他觉得他好像一直走在一条漫长的、黑暗的、没有尽头的路,而直到现在,他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亮。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程颜放在地毯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那沉闷的声响如同天边炸开的雷声。
温岁昶下意识地低头,却瞥见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周叙珩”。
连程颜也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久以来,除了春节那条短信外,他们之间再无其他联系。
这是周叙珩第一次他给她打电话,她唯一能想到的是,他或许遇到了难处。
程颜弯腰拿起地毯上的手机,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按住了她的手腕。
抬头,撞见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目光是那么灼热,他恳求地看向自己,眼眶泛红。
她读懂了他此刻的眼神——“不要接”。
“程颜。”
他只喊了她的名字,可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犹豫了片刻,她解释:“他可能有急事找我。”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程颜最后还是拿开他覆在上面的手,温岁昶眼中的光彩在一点一点黯淡,他没有阻拦,也没再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她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是我。”
窗外雨声淅沥,温岁昶清晰地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夹杂在雨里。
他说:“陈颜,我回来了。”
温岁昶坐在客厅,打火机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火舌窜起又熄灭,他的脸在黑暗中忽隐忽现。
窗帘已经拉上,客厅昏暗得和夜晚没有什么区别。
他斜靠在沙发上,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掌心冰冷。
当门再次打开,温岁昶看向腕表,在心中默数着时间。
16分05秒。
他们打了整整16分钟的电话。
胃里的不适变得更加明显,额头渗出了冷汗,他不得不与之对比,他记得,程颜去临城的那段时间,她只分给他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程颜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刚走近,他状似不经意间提起,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你们聊什么了?聊了这么久。”
“他说,有位朋友要结婚了,他回国参加婚礼。”
“嗯,挺好,”温岁昶勾了勾唇,拨动打火机的动作停了下来,轻声询问,“还有呢?”
“还有,他的新书很快就要出版了,目前在洽谈细节。”
“哦,这是好事。”温岁昶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还说了什么吗?”
说到这,程颜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约我明天一起吃顿饭。”
温岁昶唇角紧抿:“你答应了?”
“嗯。”
果然。
温岁昶竟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但胸腔里还是闷得喘不过气,心脏像被浸在某种腐蚀性的液体里,正在一点一点腐烂。
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还没来得及和她一起去看一场音乐会,还没来及一起在海边放烟花,一起度过属于他们的纪念日。
他还没来得及和她再去一次欧洲,还没来得及按照计划在爱尔兰的教堂向她求婚。
“你一定要去吗?”
他的声音很轻,右手急切地抓着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