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程朔抬头——
这么多年,只有眼前的人,真正地心疼过他。
此刻,她正注视着他手上的伤痕,明亮的眼睛变得慌乱和不忍,她没有触碰他,可他却感觉到那些伤痕正在慢慢被抚平。
“去看心理医生吧,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她闷声说。
“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我——”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程颜卡顿了片刻,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没有人会心疼。”
“你会心疼的,我知道。”他说得笃定,右手覆在腕上狰狞的伤口处,“我知道有些事,只要做错了一次,就没有办法再回头了,但我相信,你从前对我的好都是真的。”
分开的每一天,他都在回想过去的事情,她给他做的寿司,织的手套,写的卡片,生病时给他买的药,她柔软的掌心贴在他的额头,给他探体温,她对他的好,不可能是假的。
气氛接近凝固,程颜的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这次,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说那些伤人的话。
“陈颜,如果我死了,对你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说到这,程朔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脸上的笑容却让人感到释然和放松。
他缓缓把话补充完整,“因为——我遗嘱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后背发凉,如遭重击,程颜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么荒谬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如果是这样,那我更不会陪你去看医生了。”
“那——你希望我死吗?”
说起死亡,他的眼神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仿佛只要她点头,他的话第二天就会变成现实。
瞳孔骤然收缩,心里空了一块,程颜声音干涩得像生了锈:“下周一,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好,”欣喜的气泡上涌,达到目的,程朔表面上仍装作毫无波澜,“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开车。”
她对程朔开车已经有了阴影,多少次做梦,她都梦到那可怕的情形,刺耳的引擎声,油门踩到底,车辆失控,似乎下一秒就要撞向路边的树,醒来身上总是冷汗涔涔。
“今天,留下来吃饭吧。”程朔出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她没有应。
但这天傍晚,她最后还是留在家里吃了晚饭。
餐桌上,程朔给她夹了菜,她僵硬地说了声谢谢,眼神却在那朵西蓝花上迟疑,犹豫要不要把它吃掉。
这时,程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在慢慢适应新的身份,怎么当好一个哥哥。”
他这么说,这下,她也只能把它吃掉了。
吃完饭,走路去车库的路上,程颜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他说:“你把左边的袖口拉起来。”
虽然疑惑,但程朔还是照做了。
袖口卷至肘弯,程朔看见她拿出手机,对着他手上的伤口拍了张照片。
程朔皱眉:“你在做什么?”
程颜晃了下屏幕上的照片,像在哄小孩:“如果一个月后,上面没有出现任何新的伤痕,我想送你一件小礼物。”
虽然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她不想再看到他伤害自己。
程朔眼眶一热,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过去了那么多年,他终于再次体会到了那被在乎、被关心的感觉,这份过于珍贵的温暖让他神经末梢都在战栗。
程颜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他,踌躇着开口。
“对了,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
“……我和温岁昶在一起了。”
“恭喜。”灯光下,他的表情异常平静,眼神中没有任何诧异的情绪,“那等他出差回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好啊。”她满口应下。
程颜当时竟没有意识到那个问题。
她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温岁昶出差的事,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温岁昶出差回来那天,北城的气温罕见地回暖。
程颜下班打完羽毛球回来,还出了一身的汗,运动外套搭在手上。
走出电梯,她看到不远处的身影忽然脚步一顿,温岁昶正靠在走道的墙上,脚边是行李箱,程颜这才想起昨天他在电话里说过,他今天会回来。
她一时给忘了。
因为他没有她公寓的密码,于是,他就只能在这干等着。
“你……等很久了?”程颜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