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自己去发现才有意思。
程颜站在空荡的走廊等电梯,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紧闭的金属门。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指示灯终于亮了,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此刻电梯里除了她以外再也旁人,金属门在缓慢关闭,就在走廊的灯光完全被吞没前,男人带着薄茧青筋微凸的手突然横亘在金属门中间。
电梯门被迫重新打开,程朔冷峻的脸出现在门后,他单手撑在门框上,呼吸有些急促。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程颜没说话,避开他的视线。
程朔在她旁边站定:“我刚才话说重了。”
“哦。”
“对不起。”
“……没事。”
见她反应冷淡,程朔又有些不是滋味。
“你在生气?”
程颜疑惑:“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你觉得我在诬陷他。”
“他的事和我无关,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我不喜欢他了。”
她的语气甚至已经有些不耐烦,程朔却嘴角上扬,小声地说:“那就好。”
瞧见她按的是一楼,程朔不解:“你要出去?”
“嗯,你能不能先别跟着我?”
她现在大脑很乱,她只想一个人呆着。
程朔眉头皱得更深:“为什么?”
话音刚落,电梯在十二楼打开,程颜习惯性地抬眸往门口看,忽然视线顿住,周叙珩竟站在门侧的位置,他眉目沉静,手里拿着一本画册,走廊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像是单独加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走进电梯,周叙珩像是才发现她,狭小的电梯,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的瞬间,他的眼神柔软得一泓春水。
程朔并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但瞥见这人的外形较为出色,下意识地往左挪了挪,站到了两人中间,一个隔绝程颜视线的位置。
“没想到这地方还挺多中国人。”他感慨了句。
程颜脸颊变得滚烫,应了声:“嗯,是啊。”
“你怎么了,耳朵那么红?”
以为她感冒了,程朔凑近看她。
程颜下意识捂住了右耳,小声狡辩:“可能电梯里太热了。”
刚说完,眼角余光里,周叙珩好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看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那些隐秘的如同碳酸饮料气泡一样的物质在心里不断升腾,狭窄的电梯里,程朔又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世界变得模糊又清晰,她闻见空气里淡雅的水生调香水味,看见他修长的抱着画册的手,还有他燕麦色毛衣下宽阔的肩膀……
烦闷的心情竟渐渐平复了下来,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只要看到他,就能安抚她所有杂乱的情绪。
很快,电梯到了三楼,周叙珩走了出去。
程颜这才回过神,正好听到身侧的程朔对她说:“一直以来,你是不是以为我叫你‘陈颜’是因为我不愿意接纳你?”
心往里陷了一块,程颜呼吸微微一滞。
话题怎么会聊到这里。
她仰头看向程朔,攥紧掌心:“难道不是吗?”
电梯门在这时敞开,走廊昏黄的灯光洒在脚下,像铺了一层柔软轻薄的地毯。
也是在这时,她听见程朔沙哑的嗓音:“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但后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只是你,你不是在替我妹妹活着。”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海边有人在放烟花,程颜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发呆,咸涩的海风拂过发梢。
不远处,烟花升至高空绽开,她一仰头,漫天的流星就坠落在她的眼睛。
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发呆不是因为难过和难堪。
想起刚才程朔对她说的话,胸腔里仍有余震。
原来程朔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原来在很早以前,他就接纳了她,原来当初那个生日蛋糕是他送的,写“生日快乐,开心一点”的人也是他,他还在玩当初他们一起玩的游戏,他甚至还能完整地念出她的游戏id“用户6877633”。
这个世界突然对她展露了过多的善意,像一场她幻想出来的不真实的梦境,一切都让她诚惶诚恐——她竟突然有了家人,又有了爱人。
从海边回来,她坐电梯去了十二楼。
她敲响了1203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