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颜面露难色,迟迟没有回应。
邹若兰问:“怎么了?”
“妈,”程颜低着头,小声说,“我和他吵架了。”
她决定循序渐进,比起一下子说她和温岁昶离婚了,这样大概更容易接受些。
“是不是他做什么错事了?还是,他在外面有人了?”邹若兰神色变得严肃。
邹若兰清楚她的性格,不会轻易与人起冲突,那问题只能是出在岁昶身上。
“没有,不是因为这些,”程颜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融入夜色中,“只是,我感觉他不太需要我。”
……
晚上十点,北城下了小雪,时间不早,程颜打算回去,邹若兰安排了司机送她,她刚要上车,程朔竟然拿过车钥匙,主动说要送她。
回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程颜下意识就要拒绝,程朔却走过来,压低声音对她说:“怎么半途而废了,不是要演戏吗?”
两人还在僵持,邹若兰开了口:“那就让你哥送你吧,他正好顺路。”
雪落在车窗,在玻璃上绽开透明的冰花,程颜静静地看了一会,街边的霓虹灯晃进眼睛,她的思绪也变得斑驳。
冷不丁地,程朔突然开口:“我上次告诉过你,我不喜欢橙子。”
“……”
“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嗯,知道了。”程颜靠在椅背,木讷地应了声。
“听说你和那个姓温的吵架了?”安静的车厢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我早说过,他根本不喜欢你。”
程颜没出声,望向窗外,眼睛里黯淡得没有一丝光彩。
“你以为你们在外人面前表演得很好,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一点都不在意你。”
到了十字路口,红灯,程朔转头看她:“你还不懂吗,他当初选择你,仅仅是因为他需要一段婚姻,他根本不在意你是程颜、周颜还是沈颜。”
“所以呢?”程颜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腔在剧烈起伏,她努力压抑着情绪,但声音还是在颤抖,“我承认,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可以了吗?”
她眼眶已经通红,但却用力地攥住了掌心,倔强地不在他面前泄露任何脆弱。
就算一切是她咎由自取,她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没有资格评论。
程朔被她此刻的眼神震住,一时忘了说话。
距离红灯结束还有三十秒,程颜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就送到这吧,谢谢。”
咔哒一声,车门解锁,程颜从车上下来。
末了,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顶着程朔要杀人的眼神,从车窗缝隙里塞进去。
高跟鞋踩着地上薄薄的积雪,她走到另一边招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刚坐上车,程颜就收到了程朔发来的消息。
【陈颜,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那语气和他本人一样恶劣。
程颜没有理会,把手机反面盖上,望向窗外的夜景。
从她进程家的那天起,程朔似乎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他一直都很讨厌她。
其实在最开始,她知道自己有个哥哥,第一反应是开心。
因为她不知道有哥哥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看过的电视剧里哥哥都会保护妹妹的,她也想要有个人保护自己。
虽然在福利院,老师说每位同学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但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哥哥,意义不一样。
程颜进程家的第一个月,程朔就参加了英国游学的夏令营活动,因此她没有看到他。
但家里放着许多关于他的物品,他收藏的各种手办、他爱看的书、他弹过的钢琴谱、他学校的校服,她在一点一点拼凑出哥哥的模样。
张姨告诉她,他叫程朔,“朔月”的“朔”。
她是在八月的最后一天才看到程朔的。
那时,她在书房里看书,突然有人站在门口挡住了光,来人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逆着光,她不太看得清他的模样,只看到他穿着亚麻质地的宽松白衬衫,衣角被风吹起,脖子上还挂着黑色的耳机。少年身形单薄却不羸弱,只是望向她的眼神不太友善。
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抬头看他,目光慌乱,捏紧了手里的书。
“你是谁?”他语调偏冷,音色却很好听,“为什么在我的书房?”
程颜吓得手一抖,手里那本书掉在了地上。
她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我、我没有乱翻你的东西,是爸爸让我来这里看书的。”
程朔烦躁皱眉,语气变得不耐烦:“你是新来那个花匠的女儿,还是厨师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