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一步一步走过来,两人视线胶着,在彼此的脸上逡巡,试图确认记忆中少年的模样。
谁都没有料想到会重见,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突然见面......两人相顾无言,喉头打结,竟有想哭的冲动。
白希年眼睛发酸,酒壶又碎了一地,极尽失态:“裴....裴兄,你.....”
“赛罕——”身后清丽的声音打断他的问候。
御川小跑着过来,身上的饰品叮当作响:“你走了也不叫我,他们都在喝酒说大话,好无聊啊......”她注意到了眼前的裴谨,好奇,“这位是?”
白希年这才留意到裴谨穿着官服,立刻收拾好心绪,介绍道:“这是....这是裴大人。”
裴谨行礼:“公主。”
公主盯着裴谨看了又看,眼睛亮亮的,用雾刃的语言附耳对白希年说:“这大人容颜俊逸,要是先认识他,我可就看不上你了。”
白希年猝然一笑,无比赞同她的眼光。
裴谨看他俩这亲昵一幕,眼神立刻晦暗不明。
御川公主央求道:“赛罕,你带我逛晚市好不好啊,听说京城的晚市最热闹了。”
白希年不好拒绝,应了:“好。”
“公主。”裴谨突然出声,“让下官随行吧?城中道路有所变化,下官较为熟悉。”
御川没心没肺,开心地拍手:“好啊好啊!”
灯火煌煌,市声如沸。
酒楼茶肆高悬彩灯,食摊罗列,香气蒸腾。勾栏瓦舍丝竹不绝,游人品小吃,赏杂戏,摩肩接踵,货郎担子在人群中穿梭......
三人换了常服出门,没有任何侍卫跟着。御川公主开心极了,在前面跑来跑去,什么都要看,什么都要尝,什么都要买.....像一只被困的鸟儿,终于破笼了。
白希年又要拿着她买的各种玩意儿,又要紧紧盯着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出什么意外。身旁的裴谨数次想开口,一看他那紧张的神情,话就憋了回去。
“这个是什么啊?”公主看到了小贩肩上的糖葫芦。
小贩赔笑:“这是糖葫芦啊,可甜了,来一串?”
“好,我要一串!”
小贩取下一串来,递给公主。白希年想起来,裴谨也爱吃这个,曾经自己还买过给他。他下意识扭头看裴谨,裴谨似乎跟他想一块去了,神情动容。
“我没钱了.....”公主回头来。
白希年下意识低头摸出身上的破烂荷包,打开后惊呆了:一个黎夏的钱币都没有?!真是丢人啊!
裴谨留意到这个荷包是好久以前自己送的那一只,他竟然一直带在身上?
“我来吧。”裴谨掏钱。
“唔.....好。”白希年又慌又尴尬,赶紧把荷包揣回去了。
御川道了谢,要和白希年分享那一串糖葫芦。白希年尴尬婉拒,说自己牙疼吃不了。裴谨立身在旁,脸色一点一点黑了下去。
恰好此时,穿着便衣的雾刃侍卫找来了,要带公主回去。公主悻悻然,撅着嘴转身了。
白希年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他们,对御川说:“公主,你先回去。我.....好久没回来了,想再走走。”
“好吧。”御川很听话,“那你别太晚啊,早点回来。”
“嗯。”
目送公主离去,白希年的心咚咚跳起来。他做了深呼吸,转身,对上的是裴谨炙热却又隐隐哀怨的眼神。
他挤出一个笑容来:“裴兄.....”
人声鼎沸的酒馆里,小二端着酒菜上楼,来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他放下酒菜,招呼一声二位慢用,便退开了。
白希年和裴谨相对而坐,这场景让两人回想起三年前,他们在山顶分别的那一晚。
三年的时间说短不短,彼此的眉眼间都留下了被俗事纷扰的痕迹。唯有看向彼此的眼神,真挚热忱,从未变过。
依旧是白希年打破这种沉默:“裴兄,你....别来无恙嘛。”
“嗯。”裴谨淡淡回应。
白希年腹诽:怎么都做官了,还这么少言寡语的.....弄得自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赛罕‘是什么意思?”裴谨突然问。
“啊?”
“他们是这么叫你的。”
“哦,是公主取的名字。”白希年摇头,“我也不知何意。”
他说着,抬起胳膊给裴谨倒了酒,又给自己倒一杯,一饮而尽:“这儿的酒,要甘甜一些。”
裴谨饮下了他倒的酒。
白希年又找了个新话头:“没想到.....裴兄最后还是做了官。我以为......你还在西域呢。”
裴谨认真解释:“之前是在西域,两年前奉命回来的。杨大人让我去了户部,现在担任主事。”
“哦,挺好的,真挺好的......”这些年,白希年一直愧疚毁掉裴谨前程之事,现在心里好受一些,“我倒是....没什么变化,一直都在北地。”